沈清颜不由得一怔。
她没想到他如此年轻，看上去分明还是个少年。
那一双黑瞳，冷若千年寒潭。
沈清颜连忙福身，“正是小女。”
“与咱家说说，你方才，瞧见了什么。”他连嗓音，都如少年般清甜。
他竟逼她回忆，他不准她逃避！
“我看见我阿父、阿叔、阿兄在刑场上……”一股疼痛倏然攥住她咽喉，让她无法呼吸。
容隐半垂眼帘：“说出来。”
沈清颜闭上眼，“……被斩首。”
容隐这才满意了，点点头，重又挑眸看她，“哭了么？”
沈清颜忍住心中剧痛，平静摇头。
容隐始终未曾移开眼睛，他耐心地观察着她每一寸神情。
“为何？”
他就像在耐心地剥开她的衣物，一层一层，不容许她在他面前有一丝一毫的掩饰，直击她所有不想示人的隐痛。
沈清颜深吸一口气，“因为他们该死！胆敢反叛朝廷，便是自己求死！”
“他们自己不要命倒也罢了，他们还连累了家人。如今不仅他们自己要死，连我们这些妇孺都要陪着他们一同丧命……所以便是小女，也觉他们是罪有应得。”
容隐又静静打量她半晌，突然就笑了。
“说得好~”
沈清颜心头微微一宽。
容隐垂下眼帘去喝茶，举着茶盅忽然就又抬眸望住她。
“咱家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年少，明明恨不得杀人，却还能一本正经地编瞎话儿。”
容隐话音一落，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内侍立时眼中生寒，狠狠向她望来。
沈清颜心下一凛，急忙跪倒在地。
“小女岂敢。”
容隐点点头，“现在想求自保了？那你从说第一个字开始，怎敢不说实话？！你以为，本监会信了你那些瞎话么？”
沈清颜紧张得低垂眼帘，不敢迎上他的注视。
“小女只是为了……能活下来。求少监饶过我沈家妇孺的性命！”
容隐轻哼了一声，“沈镜年的女儿，竟如此贪生怕死？”
沈清颜静静抬眸，“蝼蚁尚且偷生！这世上，谁不是呢？”
容隐终于又微微勾了勾唇角，“想活下来？你凭什么？”
沈清颜俯首在地，“若能活下来，我的命便是少监的。”
容隐又笑，却换成了冷峭，“你的命？咱家手里攥着太多人的命。你的，不稀罕。”
沈清颜深深吸气，“那就凭……少监选中了我。”
容隐长眉微微一抬。
“说下去。”
沈清颜紧张地咬紧唇瓣，“罪臣三十六家，家眷皆关押在天牢。数千人中，唯有小女一人来到了少监面前。”
容隐轻轻一嗤，“不要太过自信。本监见过的人，多了。”
沈清颜缓缓抬眸，目光如璃，“少监若想杀我，便不会召见我，更不会与我说这样多的话。”
容隐便又慵懒哼了声，“逗弄着玩儿罢了。”
沈清颜死死攥紧手指。十指尖尖，刺入掌肉。
“……小女愿为少监玩物。”
.
周遭气息一凝。
一朵海棠花倏然直坠，从容隐睫毛尖儿上划过。惹得他睫尖微微轻颤。
他似有不耐，便偏开头去，避开了那朵落花。
“退下。”
周遭人都没听懂，便都不敢擅动，等着他更明确的指示。
容隐终于重归冷寂，抬眸望向他左右的内侍。
“你们，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