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李默不说，她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人在意识到自尊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的时候，往往是在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教育一番之后。
在柳慧眼里，李默一直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幼稚小鬼。
像他这种前途一片惨淡的家伙，被现实狠狠教育，认清自己在这个社会上其实狗屁不是，是早晚的事情。
虽然这个时刻来的比她想的更突然，但她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而对付这种家伙的方法，柳慧则是再清楚不过。
“算了，不管让你改变了想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也和我无关，我也不在乎——五十万米拉，怎么样，够堵上你的嘴么？”
李默看着柳慧把烟头扔到纸杯里，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把你的银行账户发来吧，等明天我会去拟一份合同，你签了字，钱我就会给你转过去。”
柳慧看了会儿手机，见李默没有反应，抬起眼皮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怎么，嫌少？那你说个数。”
“……妈，你是怕我把事情告诉爸爸，所以……要拿这笔钱堵住我的嘴，是吗？”
柳慧微微挑眉，轻笑一声，道：“怕？我为什么要怕他？这个家里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我需要怕他吗？”
“我要你闭嘴，只不过是嫌麻烦而已，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没空浪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李默，五十万米拉对你来说是天文数字不是么？往后你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那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说罢，柳慧的眼神逐渐变冷，声音也没有了温度。
“如果你嫌钱少，我可以再加一些，但如果你觉得这件事能威胁到我，想狮子大张口，那就是大错特错。”
“七十万米拉。这是我能给你的上限，你答应的话交易就成立，要是不答应，呵，那我保准你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狭窄的房间里，令人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足足数分钟后，李默抬头看向她，缓缓摇摇头。
柳慧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正要开口，却是在听到李默的下一句话后，缓缓蹙起眉头。
“妈，这笔钱我不要，你放心吧，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如果你不信任我，我可以签合同，印指纹。”
李默有些苦涩的笑了笑，低声说：“妈，你说得对，我以前什么都不是，有的只是不值钱的自尊心，只怪我这些年却一直都没有自知之明。”
“……妈，有些话，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说……这十多年来，我没能对得起你的栽培，让你失望了，真的很对不起。”
柳慧看他一会儿，不禁哑然失笑。
“跟我打感情牌？你小子倒是够贼的呀，和你爹还真够像的。不过……你觉得我会吃你这一套？”
“李默，不怕实话告诉你，就算你再怎么讨好我，日后我也绝不会分你一个子儿，明白么？你虽然是李志国的儿子，但我有一万种办法可以绕过这层血缘关系，让你净身出户。”
柳慧的冷哼一声，干脆道：“所以你少动歪脑筋，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的时候，就拿了这笔钱痛痛快快的……”
“妈，其实我一直都记得的，并没有忘记。”
柳慧坐在椅子上，凛着脸凝视自己的模样，让李默想起了一段幼年时的回忆。
记得那是一个寂静的凌晨，天才微微亮，路上行人寥寥，偶有一辆货车开过。
走在路上的途中，他口渴的厉害，就总是抬头悄悄去看身边那个个子高高，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他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说的了，但总之女人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纠结了很久后，他没有拿水，而是拿了一盒巧克力牛奶。
当时，把东西放在柜台上后，他没敢抬头去看她，紧张的很。
因为他知道这个东西很贵，平时在福利院，只有干活干的最卖力的孩子才能在周日分零食的时候分到。
女人什么都没说，结了账便带着他离开。
他很开心，巧克力牛奶比他想的还要美味几十倍。
女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就那么无声注视着他。
待他喝完，他们再次上路，但这次他却主动拉住了女人的笑，冲她咧嘴一笑。
女人好像很惊讶，一直紧紧蹙着眉头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