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给他们爱的人,再也不会出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再给他们哪怕是一点点的关爱。
那时,他们还很年幼,还不能够自立。母亲的哥哥每个月寄给他们一些微薄的生活费,也才刚刚够两个人勉强维持生活。
但是那个时候,慕新砚的绘画天赋已经开始显露出来,他对画画的喜爱胜过对包子的喜爱。于是,本来就很少的生活费被拿去买了画具,他每日便连饭也省了。
恒便把自己那份微薄的生活费再分成两份。于是,他们两个人除了正餐之外,连早点或夜宵都几乎不曾有过。
慕夜恒有时会打趣说,砚,你的一张画纸一支笔抵我们多少顿早餐了。只是,即使生活再艰难,他也一直支持着慕新砚学画。
他们是从不争吵的。但是却独独因为学画的事情争吵过无数次。在最最困难的时候,慕新砚一度要放弃学画,但每每在这个时候,一向温和好脾气的慕夜恒便会拉下脸来。他从不同意他放弃学画。
等到他们渐渐长大了一些,慕夜恒便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拿去做兼职,来支持慕新砚昂贵的学画费用。
有时候,到了月末会有些剩余,慕夜恒便去买一些其他的吃食,摆到慕新砚的面前。
每每这个时候,慕新砚总是冷着脸不肯吃。
恒便会轻轻说:“一个人吃没胃口。”
慕新砚便说,两个人会吃不饱。
恒便会淡淡地笑开。他指了指肚子:“这里,或许是吃不饱。”又指了指胸口:“但是这里……会很满足。”
那时,他干净的笑容便一直一直印在慕新砚的心中,直到这么多年,都是挥散不去的。
心满足,才是生活。这是他从那时起便开始明白的道理。只是,那个可以同他一起面对生活的人,现在,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
离开了,便再也不能回来。
“慕新砚,一个人吃,没胃口的。”
沈小兔看着他脸上的阴郁神情,有些困惑,不就是吃个早餐,至于么。
于是她起身,轻轻走到他身边,说出了那句话。
他全身猛然一震,脑海中的景物便在瞬间变换了开来……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和记忆中温暖干净的少年,影像在一瞬间重合起来。
正在怔忡着,却忽然感觉唇边有什么温热地触了触,慕新砚抬起头看,却是她踮起脚放在他嘴边的三明治。
“你都已经碰过了,我也不能再吃了,你要是一定不吃的话,就扔掉吧。”沈小兔轻轻笑了笑。
这女人。听她这样说,他还怎么说不?再拒绝下去,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太矫情了。
她又开始埋下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慕新砚皱了皱眉,怎么她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像兔子一样。
只是她那样子,好像吃得很香……他忍不住也将手中的三明治拿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嗯,她其实很聪明,现在已经可以做得完全和自己教给她的一样了。
刚刚咬了下去,耳边却忽然听见了她小小的惊呼声。
“怎么了。”他淡淡地问。
“慕新砚,我突然想起来,你手上那个三明治……是我刚刚咬过的!”她圆圆地瞪着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他有洁癖,从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听她这样说,他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明治,但令他奇怪的是,想到自己咬了她吃过的东西时,并不觉得厌恶。
那一瞬间,他似乎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习惯。
“逗你玩的……嘿嘿。我没碰过啦。”
沈小兔口中还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着,口中还咯咯地笑着,像只小耗子一样。
他竟然也被她耍了。
看着沈小兔得意地笑着,他更加觉得奇怪,因为并没有因这样而觉得生气。
慕新砚微微一笑,“沈小兔。”
“哎。”
“把头低下来一点。”
“干什么?”她微微皱着眉。
“你头发上粘了东西。”
“哦,谢谢。”她微红着脸低下头,等着慕新砚帮她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