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姗姗和权磊不由得相互对望了一眼,他们两个人都是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她沈小兔这样反常的人,除了那个慕新砚之外,再也不会有其他的人。
只是,两个人却又谁都不敢开口去问她。
沈小兔沉默,定定地看着脚下的石砖,良久,才又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的悦姗姗和权磊淡淡地笑了笑,道:“走,我们先进屋去吧。”
这一个突然的笑容,着实是把悦姗姗和权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这样的沈小兔,似乎更加让他们觉得害怕。
从前的沈小兔,在每一次和她的小新闹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的表现几乎都是要么哭吵着要见他,要么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是,只是这样佯装淡然地强颜欢笑,似乎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悦姗姗不由得伸出手俩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喃喃道:“你没发烧吧你。”
沈小兔再次报以淡淡一笑,将眼中所有的情绪统统迅速地掩饰掉,拉着悦姗姗便向她家的别墅大门走去。
“放心啦,我是真的没事。”沈小兔轻笑着掏出钥匙来打开门,将悦姗姗和权磊两个人请进了屋子。
雪白的皮毛地毯上,沈小兔跪坐在檀木茶几的旁边,将茶杯中倒满了热水用来暖杯,放入茶叶,斟过三盏后,将冲好的茶端放在了正在对面坐着的悦姗姗和权磊的面前。
悦姗姗愣愣地看着面前茶几上那杯腾云泻瀑般的茶,不由得咂舌。
“啧啧,沈小兔,还真看不出来,你丫对茶道还是颇有研究啊,看看这茶泡的,我的天,泡个茶还需要这么多道工序,我从前还以为只要放进去茶叶倒上水就可以直接喝了呢。”
沈小兔抿着唇,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其实,在没有去维也纳之前,她从不对茶感兴趣。
只是在维也纳的时候,一次逛古董商店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制作极其精美的紫砂壶,据店主说是在八国联军侵华战争的时候流入奥地利的,是地道的中国古董。
于是,她便欢天喜地地将那只紫砂壶捧回了家。以前从来不会去乱消费的她,在那一次花去的数字,几乎相当于她二十几年来所花掉的所有银子的总数。不过,这样的价钱,倒却是买到了极为难得的好心情。
于是,第二天沈箫便托人从国内买了一套茶具送给她,似乎对茶道的研究便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或许,只有身在异乡,才更加容易被哪怕是一点点和家乡有关的东西所触动到了心底深处的某一处情绪,尽管自己的从前,是几乎从来未曾有过对那些东西的注意。
想到这里,沈小兔不禁又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在这个无比熟悉却又陌生得让她觉得害怕的城市里,那些日日夜夜地牵绊着她纠缠着她困扰着她的冗长回忆,又有多少,是关于那个人的?
那样的日子,在她的记忆里,那般深刻。
似乎,没有他在的那些时光,她几乎都快要从记忆里排除掉了。
那么如今呢。连他,似乎也已经到了应该要排除掉的时候了么?
再次从唇角牵出了淡淡的一笑,沈小兔将茶杯连带茶杯碟一起端起来拿给给权磊,权磊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口,最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便接过了。
另一只茶杯,端给了悦姗姗。
“沈小兔,你丫的少在这跟我摆你那张不成形的扑克脸,你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百倍,骗得了别人,你以为也能骗得了我么?”悦姗姗终于再也沉不住气,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磕,杯盖微微一颤,精细的缝隙之中溅出了些微的水花,无声地落在实木的茶盘上,混乱了透明的颜色。
沈小兔垂下眸子,紧紧地咬着下唇,今天在餐厅里被她咬破的伤口,还未有愈合完全,被她再次这么一咬,血液的腥甜便立刻弥漫了整个口腔。
“姗姗,这一次,我们是真的结束了。真的。”沈小兔的声音很低很轻,却似乎又带着些刻意的笃定,仿佛这一句“真的”并非只是在向悦姗姗陈述着些什么,更是在苦口婆心地规劝着自己,不要再执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