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天起,碧华就在太后的慈宁宫里侍奉着,为她抄录佛经。外面寒意正深,殿内却是温暖如春,殿外的树木上积着厚厚的残雪,静得能听见树枝断裂的轻微声响。
太后跪在内殿的佛堂里念诵经文,碧华便在她身后的书案上一字一字抄录经文,案上的香炉里焚着檀香,炉烟寂寂,淡淡萦绕,飘渺若无。
碧华正在埋首抄经,太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问道:“你研读过卫夫人的《笔阵图》?”
碧华连忙搁笔应道:“是,臣女在家的时候,曾经学过一点。”
太后端详着她抄的经文,道:“字迹娟秀灵动,倒是难得,只可惜,心有旁骛。”
碧华心中一跳,低头瞥了自己的手稿一眼,果然字体之间有着微不可察的凌乱。
碧华垂着头,低声道:“臣女从来没有出过远门,马上要过年了,所以有些想家……”
太后看了她一眼,微笑道:“百行孝为先,惦记父母,也并不是什么错。你用不着这样自责。”
碧华应道:“是。”
太后又道:“哀家前天听皇帝说,年底有一批地方官要进京面圣,相信这批人里头,应该也有你父亲吧?”
碧华点头道:“太后明察。”
太后笑道:“到时候哀家传旨,让他进宫来见你一面。”
碧华连忙跪地道:“臣女多谢太后恩典。”
过了两天,太后告诉碧华,孙鹤龄要来京城了。
得知父亲即将进京的消息,碧华激动得一夜未眠,好不容易捱到了次日清晨,刚刚四更天她就醒了,睡在她身边的琴儿被她惊醒,笑道:“小姐这样早就醒了,天还早呢,孙大人总得要先拜见过皇上,晌午才能过来和你说话吧。”
碧华抱膝斜坐在被中,道:“我睡不着。”
琴儿伸手打了个呵欠,说道:“小姐还是再睡会儿吧,到了晌午也有精神。”
碧华笑着答道:“好。”
于是复又躺下,但是无论如何却再也睡不着了,只好看着帐顶出神。
这天好不容易到了晌午,碧华从太后宫中回来,忐忑不安的坐在房里,忽然听见外头琴儿欢喜的声音:“老爷来了。”
碧华于是连忙起身去迎,孙鹤龄快步跨了进来,碧华上前行了一礼,强忍着泪意,唤道:“爹爹——”
孙鹤龄伸手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微笑道:“这次可比在永宁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碧华道:“我在这里很好,太后和皇上对我都很好。”
孙鹤龄微微颌首,“这样我就放心了。”
碧华问道:“爹,家里怎么样?娘和辰杰好么?”
孙鹤龄道:“家里还是老样子,你娘有了辰杰之后,每天围着孩子忙前忙后的,病也生得少了一些。”
碧华眼圈儿一红:“爹娘身子骨硬朗我就放心了。爹爹回去定要嘱咐娘好生保重,我也心安。”
孙鹤龄道:“你娘在家中也是日夜念叨你,只盼着你能够早日回永宁去。”
听了孙鹤龄的话,碧华满怀期待地道:“爹,你这次来,是接我一起回永宁的吗?”
孙鹤龄却摇头道:“我本来有此打算,今天去求了皇上,他却说太后刚刚嫁了公主,身边孤单,想留你多陪她一段时间,皇命不可违,只好让你在皇宫多住些日子。”
碧华听了父亲的话,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只得道:“既然如此,那就多住几天吧。”
说话间琴儿已经端了一盏茶过来,碧华亲手端到孙鹤龄面前,说道:“爹,你试试这宫里的贡茶。”
孙鹤龄端起茶碗微微呷了一口,说道:“果然是好茶。”
碧华又问道:“爹,你此次来京城,打算停留几天?”
孙鹤龄道:“我明天就回永宁去。”
碧华一听怔住了,“这么急着走?”
孙鹤龄点点头:“快要过年了,地方上的事务太多,委实脱不开身。”
碧华道:“那你今天在宫里用过晚膳再走吧?”
孙鹤龄笑着摇摇头说:“不了,今天晚上永宁王在快雪楼设了便宴为我接风洗尘,我怎么可以不去呢?”
听说是上官鹏设宴招待,碧华只好不再挽留,孙鹤龄看看左右无人,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上次你们进京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