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是周三下午回来的,比原定的"两天后"提前了一天。
沈曼宁下午三点多收到他发来的一条消息:"我提前回来了,晚上到家。今天不加班吧?"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句:"好。"然后她放下手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断了。
她知道,她躲不掉了。
她本来想在这两天里,把该说的话都跟周野说完。可她没有说。她每天晚上都跟周野待在一起——在酒店,在她家,在那张床上,他们用嘴、用手、用大腿,互相喂饱,但始终没有做最后那件事。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好几次话到嘴边,想跟他说"我们断了吧",但看着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的样子,她说不出口。
她舍不得。但她知道,李建国回来了,她必须得断了。
她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她没有坐公交。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不是她家,是周野住的那个小区附近的那个路口。她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小区门口那个路口。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之后,她站在那里,等着。夜风有点凉,她裹了裹外套。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看见他从小区门口走出来,深蓝色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朝她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没说话。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她约他在这里,而不是在他家,而不是在公交站台,说明她想说的是别的事。
"李建国回来了。"她说。声音很平。
他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发消息说他想提前回来。"
"嗯。"她说,低下头,"我今天晚上……得回家。"
"好。"他说,声音也很平,"那——"
"周野。"她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看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断了吧",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停了很久,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你……你能不能,陪我走一段。"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点了点头,跟着她,沿着路边往前走。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他们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了一段,她忽然说:"周野,我们……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算……算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她说,声音有点哑,"但李建国回来了。他是我儿子的爸。我要是继续跟你这样,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所以你要断?"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脚边小小的一团。她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本来想跟你说断的。我打了两个小时草稿,想好怎么跟你说——'周野,我们断了吧,这段日子谢谢你,是我对不起你。'我背了一路。但看到你走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说不出口。"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她的手抬起一点,像是想挡开,又没挡。他的手停在她肩头,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收回来。
"沈曼宁。"他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段日子,是我该谢谢你。你让我知道——原来我还能这么喜欢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但没有流下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陪我回我家楼下吧。就送到楼下。我……我想在那条路上,再走一遍。"
他点了点头。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两条街,拐进她家小区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巷子。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路灯在树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她家那栋楼的后门,她停住了。楼道口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着水泥楼梯和绿色的铁扶手。她站在楼道口,看着那道楼梯,忽然笑了。那声笑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苦。
"周野。"她说。
"嗯。"
"你还记得吗?第一次在这里,我让你亲我。"她说,"那时候我紧张得要死,怕被你看到,又怕你不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