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后妈直接侧身躲开,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愈发不耐:“不用你假好心!在外头读了书、开了车,翅膀硬了是不是?家里啥苦你没吃过?现在装孝顺给谁看?”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我愣在一旁,浑身僵硬,心里又酸又涩。
我终于懂了。
懂了为什么刚刚快到家时,一向大大咧咧的遥遥会突然沉默、会局促不安、会怕我嫌弃她家。她怕的从来不是破旧的房子,她是怕我看见,她从小到大从未被偏爱,怕我看见她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的卑微。
雾气还在山间翻涌,湿冷的风刮过竹篱笆,呜呜作响。
遥遥的爸爸早早离世,她从小跟着后妈生活。眼前这个女人,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却从未给过她半分疼爱,所有的温柔、新衣服、偏爱,全都留给了她和继父生的小女儿。
唯独遥遥,只剩苛责、冷漠、事事被挑刺。
可即便如此,遥遥从来没有怨怼。她依旧温顺、依旧孝顺、依旧每次回家都低头示弱,拼尽全力对这个家好。
她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半个字。
从未说过自己从小缺爱、从未说过后妈偏心刻薄、从未说过自己在家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她在我面前,永远爱笑、永远调皮、永远无忧无虑,把所有的委屈和心酸,全部藏在了这座深山大雾的家里。
妹妹不懂大人的刻薄,挣开后妈的手,又跑回遥遥身边,紧紧牵着她的手指,小声替姐姐辩解:“妈妈,姐姐好累的,你不要说姐姐嘛。”
后妈瞪了妹妹一眼,语气不耐:“你懂个啥!惯得她一身毛病!”
遥遥连忙拉住妹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抬眼时依旧是温顺的模样,轻声打圆场:“没事,妹妹,是姐姐回来晚了,不怪任何人。天太冷,先进屋吧。”
她明明才是受委屈的那一个,却永远在妥协、永远在迁就、永远在包容。
我站在漫天冬雾里,看着眼前故作坚强、隐忍温柔的遥遥,鼻尖猛地一酸。
原来我认识的那个永远热烈、永远开朗、永远爱和我打闹嬉戏的遥遥,是在无人偏爱、常年苛责的岁月里,自己一点点把自己捂热长大的。
深山雾冷,家屋清贫,世人偏心。
唯独她,温柔善良,从未被生活磨掉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