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我自身难保。
一无所有,满身罪责,前路尽废。
这一天,我输掉了工作,输掉了身体,输掉了仅剩的念想,也彻底输掉了郑故安。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冷白的灯光平铺在被褥上,透着刺骨的荒芜。
我静静躺着,视线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右手无意识地攥着那台在车祸中彻底报废的手机,机身外壳碎裂翘起,屏幕漆黑一片,机身边角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灰尘与细小玻璃渣。曾经能联系所有人、能撑住我所有生活和工作的东西,此刻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下肢依旧麻木冰冷,瘫痪的阴影死死笼罩在我心头,工作岌岌可危,欠着郑故安一场无法弥补的伤害,还被彻底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层层叠叠的绝望压得我喘不过气,眉眼间覆满了化不开的沮丧,整个人死寂得像失去了所有生机。
一旁的张知夏将我的落寞和颓废尽数看在眼里,看着我死死攥着废手机、失神呆滞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开口:“你先好好躺着别动,我去帮你把住院费、检查费缴了,顺便帮你整理一下手续。”
我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眨了眨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张知夏轻轻替我掖了掖被角,转身轻步走出病房。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她重新折返回来,手里除了缴费单据,还多了一个崭新的手机包装盒。
她走到病床边,轻轻拉开我攥着旧手机的僵硬手指,温柔又小心地取下那台报废的机子,轻声道:“旧的彻底用不了了,我给你买了台新的,号码卡我帮你取出来插上了,所有基础功能都帮你调好,能正常通话、收消息了。”
我微微抬眼,看着那台崭新干净的手机,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又愧疚,嗓音沙哑得厉害:“知夏姐,不用的……我现在这样,根本用不着,而且我还不起。”
“跟我还什么?”张知夏坐在床沿,把新手机轻轻放在我枕边,动作温柔又妥帖,抬手轻轻拂开我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温柔又坚定,“张泪,人活着就有要用手机的时候。你现在难,我帮你一把,不是什么大事。钱可以慢慢挣,身体和心气垮了,才是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我满脸颓丧、一蹶不振的模样,放缓了语调,一点点耐心开导我,字字句句都暖得戳人心底。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特别苦。”
“工作出纰漏、出了车祸、伤到了在意的人,身体还出了问题,换谁都会崩溃,你难过是应该的。”
“但你别把自己困死在这一瞬间。医生只是说有永久瘫痪的可能,不是定局,还有康复的机会。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欠了可以慢慢还,你才二十多岁,你的人生不是今天这一场意外就能定义的。”
“你别总盯着自己失去的、搞砸的,你好好看看,你平平安安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故安没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你别一直自我内耗、自我否定。”
她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冰凉的心底,稍稍驱散了我满身的寒意。
“你已经够累了,也够不容易了。别逼自己一下子扛下所有,慢慢来,知夏姐在,一直都在。”
温柔的宽慰裹着细碎的暖意,让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积压已久的委屈、自责、绝望翻涌上来,眼眶瞬间泛红。
所有人都在追责我、否定我、等着看我的狼狈,只有知夏姐,在我跌入谷底、自身难保、一无所有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心疼我的难处,包容我的狼狈,拼尽全力拉我一把。
我侧过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眼底的湿意,沙哑地轻声道:“谢谢姐。”
话音刚落,枕边崭新的手机骤然响起。
屏幕跳动的来电备注,瞬间让我刚刚松弛的心,再次坠入冰窖。
——周晓琳。
公司最后的审判,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