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划破傍晚灰蒙蒙的天色。Hero紧紧怀抱着昏迷不醒的郑故安，不停地低声呼唤着她，一只手轻轻按住她额头流血的伤口，焦灼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路口，盼着救护车快点赶到。
我被困在变形的车架里，上半身勉强挺直，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一遍遍下意识使劲，腰以下却依旧空空落落，没有半点触感，那种诡异的麻木感越来越明显。我清清楚楚望着几米之外的郑故安，她往日鲜活的模样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当初分开时她干脆利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可时至今日，我心里那点念想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可现实摆在眼前，如今守着她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Hero动作小心又熟练，看得出这段日子一直陪在她身边，他满眼的惶恐和担忧名正言顺，任何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我攥紧了拳头，喉咙堵得发紧，好几次想要开口问话，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仅仅只是一个前男友，当初是她选择离开我，在所有人眼里，我压根没有资格去插手，贸然开口反而只会显得多余又尴尬。
来往围观的路人都在帮忙指路，还有人拿出纸巾递过去，帮Hero临时止血。他匆匆道谢，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人身上，甚至都没有功夫朝我这边看上一眼。我就这么僵在翻倒的车子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满心的焦急、愧疚，还有藏不住的酸涩，全都憋在心里无处发泄，除了干着急，再也做不出任何举动。
没过多久，急救车赶到现场，医护人员迅速抬着担架跑过来。Hero小心翼翼把郑故安放到担架上，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不停地跟医生描述着刚才的情况，跟着一行人急匆匆往救护车里走。车子关门的那一刻，我的目光死死黏过去，心里空落落的。
紧接着交警走到我的车旁，敲了敲碎裂的车窗，打算了解事故的经过。我勉强回过神，勉强扯出一点神色，可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担忧着郑故安的安危，一边后怕自己下肢失去知觉的状况，还记挂着周姐白天放下的狠话，一桩桩心事拧成一团。
救援人员拿来破拆工具，慢慢拆开挤压的车体。冷风不断灌进车厢，我忽然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不仅眼下的工作岌岌可危，身体莫名出了状况，眼睁睁看着曾经放在心上的人遇险，自己却囿于身份和身体，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孤零零等着被救出。
巨大的车体钢架被液压破拆设备缓缓撑开，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刺耳作响。两名医护人员俯身钻进残骸，小心翼翼将固定好护具的我抬上急救担架。冰凉的担架带勒在我身上，我全程保持清醒，上半身的擦伤隐隐作痛，可腰腹往下依旧是死一般的麻木，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知觉，像是双腿根本不属于我的身体。
担架被快速推上救护车，车门合拢的瞬间，我下意识抬头望向路口，早已看不见郑故安那辆救护车的踪影。
她先走了。
我不知道她伤得重不重，不知道额头的出血有没有止住，不知道昏迷的状态有没有缓解。无数担忧、愧疚、悔恨密密麻麻堵在胸口，压得我呼吸发紧。可我连追问的资格都没有，Hero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而我，是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是一个早已被她划清界限的前任。
我自顾不暇，彻底自身难保。
一路鸣笛疾驰，救护车很快抵达市中心医院。我被火速推进急诊通道，刺眼的白炽灯直直打在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护士快速给我处理了面部和手臂的擦伤，缠上纱布，反复问询我的身体感受。我攥着床单，喉咙发紧，一遍遍告诉她们：我下半身没知觉，一点都动不了。
急诊人来人往，慌乱嘈杂，我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唯一的念想还是郑故安。我迫切想知道她的病房、她的诊断结果，可身边没有一个熟人，没人替我去打听，我自己动弹不得，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手机在车祸中彻底损毁，机身碎裂黑屏，彻底无法开机。
我看着忙碌穿梭的医生，咬牙鼓起勇气，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医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我联系一下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