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紧闭,走廊压低的谈话声隐隐绰绰传进来,听不真切字句,只知道吴雨桐正在一字一句,替我剖开所有藏在暗处的不堪与过错。
我孤零零躺在病床上,心口悬空,惶惶不安地等着最终的结果。手心冰凉,后背发僵,一边怕遥遥彻底心寒转身离开,一边又深陷自我厌弃,觉得自己本就不配被她执着偏爱。
就在这份极致煎熬的沉默里,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周姐。
我愣了一下,指尖微颤,缓慢拿过手机,迟疑片刻,划开接听,轻声道:“周姐。”
电话那头没有往日温和安抚的语气,只剩疲惫、沉重,还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无奈,背景里隐约还有办公室嘈杂的收尾动静。
“张泪,我刚开完晨会。”周姐声音很哑,透着被逼到极限的疲惫,“有两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我的心瞬间往下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第一件,春耕酒业那边彻底施压了。项目泄密的负面影响持续发酵,合作方态度强硬,追责、问责全部压到公司头上,高层被逼得没有退路。”
她停顿一瞬,语气满是无力:“今早会议,迫于集团和合作方的双重压力,我已经按照流程,正式把你开除了。公示刚刚已经发在公司全员群里,你的岗位、权限、所有工作对接,全部停掉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我胸口。
我早料到结局,从项目泄密、风波爆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难逃追责。可真的听到尘埃落定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喉头发涩,满心荒芜。
我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不怪你,周姐。换做是谁,都只能这么做。”
我现在身负车祸事故、人身损伤,又是项目风波的核心疑点,于公司而言,本就是最大的风险隐患,被开除,是情理之中。
电话那头缓了口气,继续说道:“第二件,公司的内部查内奸行动,今天正式全面铺开了。行政、风控、法务三组同步核查对接记录、聊天日志、项目底稿、人员动线,查得很细,速度很快,用不了一两天,就能锁定最终结果。”
“清白也好,有牵连也罢,很快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周姐。”我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了,但是既然有时间了,就好好歇歇吧。”周姐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惋惜,“职场的事先放下,我这边能帮你兜底的、能帮你澄清的,后续都会尽力。你别彻底垮了。”
简单两句叮嘱后,电话缓缓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所有支撑我撑着的底气,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事业,没了。
名声,悬了。
身体,残了。
爱情,即将彻底落空。
短短一天时间,我的人生被彻底清零,摔得彻底粉碎。
走廊的谈话声还在继续,不知道遥遥此刻听到了多少、明白了多少。
我静静躺着,眼底一片死寂。
曾经我拼命守护的工作、拼尽全力站稳的位置、小心翼翼经营的生活,一夜之间,尽数崩塌。
只等着门外那个女孩,给我最后、最彻底的宣判。
电话挂断的余凉还凝在心头,病房的门把手轻轻转动,房门被缓缓推开。
吴雨桐率先走了进来,脸上没了方才的轻松戏谑,眉眼沉沉的,一言不发,安静得反常。
紧随其后的遥遥,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白皙的脸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彻底伤透的脆弱颓态。她慢慢走到病床边,脚步轻缓又沉重,周身的氛围冷得彻底,完全没了方才默默照顾我的温柔暖意。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床边,全程静默,压抑的氛围瞬间裹住了整间病房。
我心脏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呼吸在此刻尽数变成了极致的惶恐。我知道,桐姐一定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我的犹豫、我的执念、我对旧人的亏欠、我拉扯不清的过往、我一身的罪孽与不堪。
遥遥终于什么都清楚了。
她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眸定定望着我,眼底盛满了失望、痛心与破碎,声音轻轻的,却字字像细针,狠狠扎进我早已破败的心底。
“张泪,我刚才都知道了。”
她唇角微微颤抖,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心寒,一副彻底被我伤透的模样:“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分手,为什么突然推开我,不是你不配,是你心里一直装着过往,装着解不开的亏欠。你一边接受我的喜欢,一边藏着自己的心事,一边让我满心奔赴,一边早早做好了推开我的准备。”
“你瞒着我所有的过往,瞒着我所有的过错,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拼了命地喜欢你、挽留你,不顾一切地陪着你,哪怕被你一次次推开,我都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