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强装轻松的模样,我的心一阵阵发酸,故作怀旧,低声感慨:“不点名好啊,不像我上学那时候,老师全都点名。”
她稍稍放松紧绷的情绪,弯起弯弯的眉眼,梨涡愈发明显,语气带着一丝俏皮:“那你运气很不好了。”
我一瞬凝住神情,目光牢牢凝望着她含泪却依旧甜美的脸庞,眼神无比认真,轻声说道:“不,我运气很好。”
闻听此言,遥遥愣住了,双眼含情的看着我。
“我遇到了你,这是我……”
我本来想说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但是我想到了车祸、想到了故安、想到了我满身的亏欠与罪孽,想到我从头到尾的隐瞒、拉扯与不自爱,这句话堵在喉咙口,死死卡着,怎么都说不出口。我不愿再欺骗遥遥,不愿再用轻飘飘的情话,困住这般纯粹爱我的女孩。
正当我语塞之时,吴雨桐不合时宜的走了进来,她边走边说:“张泪,故安她……”
话音骤然截断。
她脚步一顿,硬生生刹住身子,目光错愕地落在病房里陌生又娇弱的遥遥身上。
桐姐和遥遥四目相对。
遥遥瞬间慌乱,下意识偏过头,手背慌忙、狼狈地胡乱擦拭脸上未干的泪水,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睫毛根本藏不住刚刚崩溃哭过的痕迹,整个人怯生生的,格外可怜。
“你……”
“我……”
她们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默契停顿,空气瞬间尴尬凝滞,两两相望,谁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趁她二人面面相觑、气氛僵持的瞬间,我抬手飞快抹干净自己脸颊的泪痕,敛去眼底所有柔软的情绪,随即微微仰头,出其不意用力的咳了两声。
“咳咳。”
我故作平和地打圆场,语气尽量自然:“你们坐下聊,坐下聊。”
看着她们两人依次坐下,一左一右安静落在病床边,气氛安静得压抑。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开门见山,声音坦荡又自嘲。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承认……我是个渣男。”
我话音未落,两个女孩同时愣住。
遥遥瞪大了湿漉漉的眼眸,满脸茫然的问号,小巧的脸蛋写满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吴雨桐也挑眉诧异,目光在我和遥遥之间来回打量,时不时悄悄对视,满是疑惑。
我避开遥遥受伤的视线,轻声开口托付:“桐姐,这是我女朋友。很多我亲口说不出口的事情,还是你说吧。”
吴雨桐瞬间明白了我的全部用意,郑重地点点头,起身温柔拉住遥遥的手腕。
遥遥浑身一僵,眼底瞬间升起不安,下意识回头望了我一眼,目光怯怯又眷恋。
两人并肩走出病房,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隔绝了那两道温柔又探究的目光。
病房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四下死寂,仪器滴答作响,声声敲在我心上。
我怔怔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刚刚,我还拼尽全力、铁石心肠地想推开遥遥,想彻底抛开她,想让她彻底脱身、远离我这个烂人。
可这一刻,当真相即将被全盘揭开,当她有可能真的彻底看清我的不堪、彻底选择离开我的时候。
我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得我浑身发冷。
我不怕病痛,不怕瘫痪,不怕赔偿,不怕余生孤寂赎罪。
唯独怕,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女孩,真的不要我了。
我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溢出细碎的颤抖。
我自作聪明地以为放手是成全,是救赎她。
到头来才发现,我最舍不得放手的人,从来都是我自己。
走廊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温柔的、认真的、一点点剖开我所有不堪的声音。
我静静躺着,第一次卑微又无助地祈祷。
哪怕我罪孽满身、狼狈不堪。
也求求她,再留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