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往前挪了挪轮椅，放缓所有语气，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攥得发硬的手腕，不敢强行拉住，只温柔贴着她的皮肤。
“我从来没有一刻，拿你的过往当做玩笑的素材，刚刚那句话完全是我脑子没过心，随口乱讲，我根本没多想这话会戳到你。”
遥遥肩膀微微发颤，视线落在院子湿漉漉的黄泥地上，喉咙里压着细碎的哽咽，好半天才出声：“每次旁人拿这种事调侃，我都只能憋着不吭声，我早就习惯旁人把我当成随便对待的人。我跟你坦白那些事的时候，鼓足了好大勇气，赌你会和别人不一样，可你刚刚说出口的瞬间，我忽然觉得，好像所有人骨子里想法都一样。”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没有哭出声，只是眼底积攒的委屈一层叠着一层：“当初日子太难，后妈不停找我要钱，家里妹妹要读书，我找不到来钱快的路子，才走上那条路。那段日子里，所有人都随意拿捏我，随口说些轻浮的话调侃我，我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那段记忆我拼尽全力想要忘掉。”
“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我终于不用再忍受那些难听的话，不用再被人随意消遣。”遥遥侧过身子，刻意和我拉开一小段距离，语气里满是失落，“结果你也说出这种话，我一下子分不清，你平日里对我的温柔，会不会只是装出来的。”
我心里酸涩得发堵，连忙摇头，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加重她的不安：“遥遥，你看着我。我坐在这里，双腿因为车祸落下病根，我身上也有旁人看不起的缺陷，我们两个本就该互相包容彼此最难堪的过往，我怎么可能打心底里轻视你。”
我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她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当初听你讲过去那些遭遇，我只觉得心疼，心疼那时候孤立无援的你，没有半分嫌弃。刚刚那句混账话，纯粹是我玩笑开过了头，完全忽略了你心里的伤疤，这是我的问题，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遥遥抿紧嘴唇，沉默了许久，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些许，却还是不肯主动靠近我。
“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可那些话对我来说太敏感了，一听见，从前那些糟心的画面全都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轻轻伸开手臂，安静等着她愿意靠近，声音里满是诚恳的歉意：“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凡是会让你联想到过去痛苦经历的话，我全部避开。你的所有委屈都可以讲给我听，我不会再粗心大意，忽略你的感受。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遥遥抬眼看向我，眼底的灰暗淡去少许，迟疑片刻，轻轻将额头抵在我的肩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窗外的夜色沉沉压下来，简陋的小屋静得只剩下微弱的风声。
这一整晚，我彻底没有半点睡意。狭小的单人床挤着两个人，空间逼仄又局促，带着陌生环境的清冷触感。我侧躺着，背脊微微紧绷，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白天我说的混账话，还有遥遥眼底落寞破碎的模样，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愧疚与懊悔。
我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人的动静。她呼吸轻浅绵长，没有熟睡的安稳，身体一直僵硬地平躺着，丝毫不敢放松。我心里清楚，遥遥也一夜未眠。
白天那场小心翼翼揭开伤疤的难过，始终横亘在我们之间。
空气里是一种极致的沉默，安静得让人窒息。我心里又慌又愧疚，不敢主动开口打破寂静，生怕再次触碰到她的伤口；而遥遥性子敏感内敛，带着未散尽的委屈，也始终缄默不语，安静地靠着床边，和我保持着无形的距离。
狭小的床榻容不下多余空隙，两人侧身相贴，手臂、胳膊偶尔会不经意轻轻蹭到一起，温热的肌肤相触，每一次细微的碰撞都格外清晰。可我们默契地选择了无视，谁都没有挪动，也谁都没有说话，假装这份亲昵的触碰从未发生，任由尴尬又酸涩的沉默一点点蔓延整夜。
漫长的煎熬反复拉扯着我的神经，我实在憋不住这死寂的氛围，脸颊悄悄发烫，喉咙微微发紧，主动打破了整夜的沉默。
我微微挪动身子，语气磕磕绊绊，带着几分窘迫的慌乱：“内个，我……我，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