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院里刻薄的谩骂声被我们越甩越远,风一吹,零碎难听的字句终于彻底消散。
遥遥载着我行驶在乡间土路上,路面坑坑洼洼,她不敢开得太快,又不敢放慢速度。
阳光铺在柏油路上,明明是敞亮的白天,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腿上的伤口虽然没有疼痛感,但是我看着大腿上的血,在眼晕的同时又好像感觉到了疼,可能是在视觉效果的冲击下让我的大脑收到了欺骗吧。温热的血一直黏在布料上,沉甸甸地坠着腿,一阵阵眩晕缓缓往头顶涌。
遥遥一路沉默,呼吸始终是乱的。
她微微弓着背,双手死死攥方向盘,指尖用力到泛白,脊背绷得笔直,单薄的身子像是在硬撑着所有慌乱。一路上她频频低头,视线一遍遍扫过我深色裤腿上大片暗沉的血渍,眼泪根本止不住,一滴又一滴流淌下来,碎成小小的湿痕。
短短几里路,被她走得无比漫长煎熬。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凌乱的鬓发,看着她满心自责、惶惶不安的模样,心口比流血的伤口更疼。我勉强侧过头,声音有些沙哑虚弱,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别哭了,宝宝,又不严重。”
她脚步一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哽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会不严重……都流血了。”
“就是划了一道口子。”我尽量说得轻松,不想让她负担太重,“我腿本来就没什么知觉,一点都不疼。”
这句话非但没有安抚到她,反而让她瞬间崩溃。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颤音,一边继续稳稳的开着车,一边低声崩溃呢喃:“都怪我,是我不好。”
“我就不该带你回来。”
“我明知道这个家是烂泥潭,明知道她们没有半点良心,明知道这里只会害人,我还抱着一点点侥幸,想回来看看,我太蠢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碎,满是深深的后悔与无力,每一个字都压在心底:“我以为只是回一趟老家,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让你在这里受委屈、受重伤。”
“张泪,我好后悔。”
遥遥停在路边一瞬,微微弯腰,通红的眼眸凑近我,眼底盛满了愧疚、心疼与后怕:“我以前在这里受苦也就算了,我认命,可我不该把你拖进来。你已经够难了,腿已经够苦了,我还让你为了我挨刀、流血。”
我看着她快要哭断气的模样,抬手艰难地转过身,轻轻抓住她微凉的手腕。
“跟你没关系。”我定定看着她,语气认真又温柔,“是我要护着你的,是我自己要冲进去的,不是你的错。”
“可源头是我。”遥遥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的烂人生、我的烂家人、我摆脱不掉的过去,全部缠上你了。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不用来这种地方,不用为我拼命。”
“等把你的伤口处理好,我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家,我彻底不要了。”
“以后我只有你,再也没有这些拖累我的亲人,再也没有这些肮脏的麻烦。我再也不会让你因为我受一点伤害。”
风拂过她泛红的眼角,吹干一层泪,又催落一层。
她一路沉默赶路,心底那最后一丝对原生家庭的念想,早已在刚才的争执与血泊里,彻底碎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