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仓皇逃窜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屋子里只剩下死寂的空气,还有我腿上源源不断渗出鲜血的温热触感。
后妈看着地上刺目的血迹,短暂的慌乱过后,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蛮横地挺直了腰背,眼底只剩恼羞成怒的刻薄,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
积压在遥遥心底数年的委屈、屈辱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从前她隐忍、退让、妥协,为了安稳度日拼命讨好,为了家人一次次践踏自己的尊严,可今天对方变本加厉,妄图再次将她推入深渊,甚至持刀伤人、连累我受伤,所有的懦弱和退让,尽数化作彻底爆发的怒火。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眸蓄满泪水,却不再是怯懦的哀求,而是带着彻骨的冰冷与崩溃的愤怒,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第一次敢于直面和后妈对峙。
“你到底还要逼我到什么时候!”
遥遥浑身剧烈颤抖,凌乱的发丝贴在泪痕交错的脸颊上,目光死死锁住眼前蛮不讲理的女人:“我小时候你逼我懂事,逼我赚钱,逼我承受所有不属于我的苦难!我那些肮脏、不堪、夜夜做噩梦的过去,全都是你亲手逼出来的!”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有人真心待我、把我当正常人疼,你还要毁了我!你还要拉着外人欺负我、糟蹋我!”
面对遥遥的爆发,后妈依旧理不直气也壮,双手往腰上一叉,尖酸刻薄的嗓音尖利刺耳,丝毫不知悔改。
“我逼你?夏熙遥你良心被狗吃了!我拉扯你长大,供你吃住,让你在家有容身之处,我让你报答别人怎么了?”她满脸蛮横,瞪着遥遥肆意指责,“人家王老板有钱有势,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现在攀上外人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忘了自己是什么下贱出身了是吧?”
“下贱的是你!”遥遥嘶吼出声,眼泪疯狂滚落,心口被撕扯得剧痛,“我是你养大的,可你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你只把我当赚钱的工具,当可以随意送人讨好别人的物件!你根本不配为人母!”
这场争执积压了十几年,所有的隐忍和委屈一朝倾泻。可后妈油盐不进,骨子里的自私刻薄早已根深蒂固,无论遥遥如何控诉,她依旧振振有词,言语肮脏又伤人,不断戳着遥遥最深的伤疤。
我靠在轮椅上,腿上的刺痛一阵阵传来,鲜血还在不停浸透布料,意识都跟着泛起阵阵眩晕。
遥遥余光瞥见我腿上不断蔓延的血色,所有的争执瞬间戛然而止。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都被无边的恐慌和悔恨取代。她顾不上再和后妈争辩,也懒得再和这个冷血的女人多说一句废话,猛地转过身,眼里只剩慌乱和后怕。
她踉跄着冲到我身边,蹲下身看着我被鲜血染红的裤腿,看着我苍白隐忍的侧脸,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我的手背上。
“对不起……张泪,对不起……”
她声音破碎又哽咽,双手慌乱又小心翼翼地扶住轮椅,不敢触碰我的伤口,生怕让我更疼。巨大的悔恨瞬间将她吞噬,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彻底,满心都是无尽的自责。
她后悔了。
无比后悔一时心软,带着我回到这个困住她半生、满是阴霾的老家。她本以为只是简单回乡一趟,却没想到让我亲眼撞见她最不堪的过往,让我因为她受这么重的伤,身陷险境。
这个肮脏冰冷的家,从来只会带给她伤害,如今还连累了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人。
遥遥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只剩坚定和急切。她不再看一旁还在喋喋不休、无理取闹的后妈,俯身稳稳握住轮椅把手,动作又快又稳。
“我们先走,去医院。”
她的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满是焦灼。她不敢耽误半分,只想立刻带我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心里早已做好了决定。
等把我的伤口好好处理妥当,等我平安无事,她再也不会踏足这个家半步。从此以后,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不堪的过往、所有压抑的痛苦,她都彻底斩断,再也不回头。
她推着轮椅快步往外走,背影决绝又单薄,任凭身后后妈的谩骂嘶吼不断传来,再也没有丝毫留恋。阳光刺眼,可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好好护着我,彻底逃离这片泥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