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国他乡,听到家乡话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这就好像听到人海中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样,很难掩饰。
“你是?”
“段水。”
“哦……想起来了,驻外办事处的那位段水是吧。”
“不错,正是我。”
“怎么,国内那起悬案有结果了?”
“您对这件事还挺上心的啊。”
“那可不,你们来找我,似乎就没有过第二件事。”
“呵呵,那您这次还真是误会我了,我这次来,谈得是本地事。”
一伙苏黎北本地人面面相觑,两个外国人在用母语交流,他们可搞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更要命的是,察言观色这个方法现在也用不上了,这两个老油条,谈话时都是一副微笑的表情挂到底,根本就闹不明白谁更强势,谁更服软,甚至是谈话间有没有分歧和冲突,他们都不得而知。
“段主任,您这话当真吗?”
“确确实实,当真的!”
“你想让我们把招商引资的步子放缓?”
“对。”
“因为这样做风险太大?”
“对。”
“然后我们放缓了步子,你们就可以把廉价产品倾销到这片土地上,然后你再抽一笔中介费,这样的吗?”
“我的张总啊,您可真会看人。”
旁听客不少,二人心知肚明,哪怕意见再怎么有分歧,都不会在语气和表情上显露出来。
段水今天这趟造访目的很简单,他在苏黎北待了很久,苏黎北有多强的偿债能力他可能比绝大部分苏黎北政客都要清楚,眼睁睁看着大批企业入驻这片曾经战火纷飞的土地,他很高兴,毕竟这里多少也算是他的第二故乡,但他也很担心,因为商人都是趋利的,这么多人集体投资,实在有些过于反常。
“张总,我想大体上猜一下你们现在的运行模式,您看看啊,”
说着,段水把一杯残酒端在手中,然后慢慢地浇在了桌面上,黄色的啤酒顺着原色木头桌面,一点点朝桌边流,但这桌子的质量着实不敢恭维,有高有低,一开始啤酒流淌的还算顺利,可遇到隆起的时候,顿时就流不动了。
“张总,我们打个比方,你和杜特鲁的目的,是让这被啤酒从桌面上流到地上,可是现在,您看,酒被这块木疙瘩挡住了,怎么办?继续倒吗?”
不等张伟回答,段水就将整杯残酒倒在了桌面上,可杯中残酒不多,即便在桌面上铺开了,也没办法顺着桌边淌下去。
看着这一摊啤酒静静停在眼前,张伟不禁有些沉默,段水是个知己知彼的角色,苏黎北内部情况他连摸带猜,大体有了头绪。
截至目前为止,苏黎北工农业方面,上百个项目,上千亿盎币的巨额投资,仅仅落实了不到百分之二十。以拖拉机厂来说,各种二手生产设备已经到位了一半,但如果另一半不到位,就别想着工厂能正式投产,转换出效益。
杜特鲁深知重大企业国有化的重要性,芝加哥男孩给无数人民带去了多少噩梦,他心里清楚得很。所以,这上千亿盎币的投资,苏黎北方过半都有入股,买那些机器设备,苏黎北也以国家的名义贷了不少钱。
可万一投资方突然反悔,将这些工程烂尾了,他和杜特鲁去哪里搞这样廉价的机械设备呢?
万一那些商人突然揭下面具,声称采购不到合适设备,30亿预算要加到70亿,苏黎北还要不要跟呢?如果不跟,前期几个亿的投资难道就打了水漂?一些老旧器械,想卖给下家,难度恐怕是比登天都高。
越想张伟越觉得头晕目眩,冷汗涔涔,段水也肯定是看出了张伟的反应,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这么简单,短短一两句话,就能传达出海量的信息。
“张总,三思啊。”
“箭在弦上喽。”
“你不会像,那帮投资者会凭良心办事吧?你信不信,他们如果手里有解药,会想方设法在别人家的井里下毒,甚至会在自家亲戚的井里下毒!”
“我当然知道,比基尼群岛的核试验嘛,我又不是不学无术的文盲。”
“那可真是太好了,张总,好好想想吧,我建议你们把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都掏出来研究研究,如果能花点钱去盎国找几个有名的讼棍,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