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总，您说的露两手，是指什么？”
“古玩呗！咱们摆上百八十个摆件，您去给咱们验验货，看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不过话可得提前说清楚，这些摆件里哪几个是真货，哪几个是赝品，我们可是心知肚明。
您要是看走了眼，一两个倒是无所谓，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
可要是没您说得那么神，今天这场子鱼友会，只能算您白请的了！”
尹老板说完还特地看了娄洛一眼，娄洛赶紧转过脸去，不敢和对方直视。
“行啊，先钓鱼再说吧，几位老总日理万机，不知道愿不愿意多当两小时渔夫。”
张伟现在终于明白三顾茅庐的故事了，只要自己的本事分量够重，那爽起来真不是一般的爽，只可惜，这种快感对于买方市场的乙方来说，永远都别想感受到喽。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滑，好山好水好渔船，好酒好菜好鱼竿，要说有什么不好的，那肯定是几位钓鱼佬的运气了，一下午就钓上来七八条巴掌大的小鱼，其中几条还大着肚子，估计里面全是鱼籽。
……………………
“我们当时那场子，一桌子菜花了五万多！你知不知道，好家伙那皮皮虾，半斤一条，一盘子八只，最后就吃了两只！其他全倒了！”
“咱们盛总上个月去那场，十几斤的波龙啊！我们县的海洋馆里都没那么大的！干冰一撒，松茸一铺，面奇林顶尖大厨现场操作，吃一口记一辈子！”
两个司机正在拼命炫耀着自己去过的场子，别管他们吃没吃过，至少他们见过了！多少人想都没敢想过。
看着两人在一起互相攀比，小李不屑地笑了笑，等两人讲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张嘴说道：
“知道为啥保育区都没啥大鱼吗？”
“啊？”
“为什么？”
“当时买鱼苗放流，省里给批了2000万，育苗场罗总是县里二把手介绍的，政府采购，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见俩人面面相觑，小李更得意了，他点了一支烟，抱着双臂，倚着栏杆，继续补充道：
“不懂了吧，这育苗场里的苗分成三等。
上等苗，规格整齐，侧线清晰，少一点水就乱跳，鳞片都缺不了几片，那是供给老客户、标杆客户还有自家亲戚的。
中等苗，大大小小，有伤有残，放下去能活一半就可以了，一般都卖给养殖新手，或者是贱价半卖半送出给熟人。
下等苗，都是些沉底货，放水里就躺，运回去十个能活一个都算运气好，能买这种苗的冤大头除了政府还能有谁！”
“我艹。”
“这帮吊人赚钱真简单啊。”
“没办法啊，
跟去买苗科员的都是些“小镇做题家”，
带队采购的领导更是个“坐台陪酒家”，
他们懂个屁啊，见到苗进了水车全在喊，
哇塞！好多鱼啊！哇塞，你看，泡泡好多啊！
就他们这样，保育区放了100万条鱼，现在有没有两万条都说不准。”
作为领导的服务员，小张掌握了太多一线信息，如果他够文采，肯定能写一部充满黑暗与鲜血的官场小说。
两个司机这下可豪横不起来了，所谓“有钱就是爷，有权就是爷的爷”，这句话什么分量他们能掂量清，可同时也按捺不住那颗好奇心。
“这事儿，就没人管？”
“对啊，不是说现在查贪腐特别严嘛。”
“确实很严，流程比以前多了十几道，换以前随便打声招呼就能把货款汇过去，现在光是造材料就要花小半个月。
但二把手介绍的，不服又能怎么样？
王局长说过，卖这种苗的都该断子绝孙，问题是谁又敢发表态度，说要从其他地方采购呢？
谁敢这么说，谁就是有私心！”
多少阴暗故事，多少惊天腐败，谈笑间成了无数老百姓的谈资，他们有人痛斥着窃国的硕鼠，有人冷笑着命运的不公，还有些卑贱到极致的家伙甚至给人民公敌开脱，说什么“换任何人在那个位置都一样，别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