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营里却一阵兵荒马乱,衣衫不整的士兵奋力拍着茅房的门,恶臭味冲天。更有憋不住的,直接抱着肚子,神情痛苦地在原地排泄,手脚卸力,险些坐倒在地。
守将哈扎尔捂着肚子,神色紧绷地从营帐里冲出来,看见这一派狼狈的模样,心道大事不好。
就在此时,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忽然撞响警钟。仅仅是一声,一声钟响之后,一发羽箭贯穿他的咽喉。
哈扎尔着急地拎着马鞭抽在士兵脸上,疾言厉色地呵斥道:“有敌袭,快起来!”
然而腹中绞痛,令其站立都艰难。
城墙外飞快地架起云梯,荒川军士兵动作敏捷地翻上城墙,看见人拔刀便砍。
楚识夏骑在雪骢背上,白发高高束起,发尾在风中飘洒如雪。楚识夏拎着一壶烈酒抿了一口,黑色城墙上流下的血映在她眼中,仿佛划过的流火。
“为什么没有人抵抗?”荒川军主帅楚晋喃喃地问。
“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抵抗。”楚识夏平静道。
野马堡难以攻克的原因之一便是,此处距离拥雪关很近,贮藏有大量粮草。如果贸然以火攻之,即便收服野马堡,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是以水淹之,粮草受潮发霉,结果也是一样。且野马堡中建制一律模仿拥雪关,并不易点燃。
北狄人之凶残、野蛮,使得每一次登城墙都尤为困难。
楚晋本来静待拥雪关调动攻城辎重,却不料楚识夏仅仅带了一队羽林卫便来支援。
“你在水中下毒了?”楚晋恍然大悟。
“确切地说,是水脉。”楚识夏一笑,颇为天真无邪。
楚识夏在云中的日子,翻遍了镇北王府中珍藏的所有地图,其中便包括野马堡下的地下水脉堪舆图。地下水脉的勘测极为困难,但那张图画得十分精准,并且用油封保存得非常完美。
水脉图下的落款是楚识夏熟悉又陌生的“沈妩”二字。楚识夏伸出手指拂过那两个字上的灰尘时,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仿佛与几十年前的那个女人同频共振。
楚识夏并没有让任何人接近野马堡,只是命九幽司和羽林卫搬运腐烂的动物尸体和催化其腐毒的药物至地下水脉处。足足一个月,野马堡中源自地下水脉的井水被彻底污染。
“等攻克此处,把动物尸身搬走,下过几场雨就没事了。”楚识夏扣上头盔和面甲,提起长枪指向城门大开的野马堡,道,“楚将军,请下令冲锋。”
楚晋看她一眼,扣上面甲,高声道:“大军,随镇北王殿下冲锋!”
雪骢一马当先,其后洪水般的军队咆哮着冲进崩溃的野马堡。到处都是新鲜的血液,流淌在霜花未融的地面上。自知中计的北狄人试图做出最后的反击,点燃火把投掷向粮仓。
楚识夏一箭射落尚在空中的火把,纵马从那个北狄士兵头上踏过去。
战马嘶鸣的声音尤为刺耳,楚识夏转头看向试图冲破荒川军包围的人。那人虎背熊腰,面上胡须杂乱,身上的皮质盔甲已经残破不堪,挥舞着大刀逼退企图擒住他的荒川军。楚识夏一眼就看见了他腰间的青色鹰羽装饰——此人在青鹰部中地位不低。
青鹰部将领,哈扎尔。
楚识夏引弦射中哈扎尔的眼睛,他居然直接将箭矢拔出来,策马往城门方向冲。好几个荒川军被战马踩踏受伤,狼狈地向一侧滚去。楚识夏挥枪打断一个北狄士兵的脖子,奔上前挡住哈扎尔的去路。
哈扎尔没头苍蝇似的,怒吼着笔直地往前冲。楚识夏略略松手,握住长枪三分之一的位置,调动气息汇聚在握枪的那一点上。哈扎尔抡起大刀直劈向雪骢的马头,楚识夏同时一夹马腹,雪骢扬蹄前冲。
长枪砸在刀尖,哈扎尔的力道一歪,险些坠马。长枪枪尖在地上一点,蜻蜓点水般弹起,借着楚识夏腰身旋转的力道狠狠地劈在哈扎尔的脖子上。哈扎尔像是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结实地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挣扎着没能站起来。
东方既白。
楚识夏扔下汗津津的头盔,靠在城墙上呼出一口热气。雪白的发丝黏在她的侧脸上,仿佛一抹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