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由使笔者想起南宋无名氏《题太和楼壁》诗咏酿酒时的一句“铜锅熔尽龙山雪”,这太有可能就是吟咏蒸馏白酒的流淌了。阿城蒸馏酒铜器与1975年河北青龙县出土的一套铜制蒸馏酒锅器是相同的,其年代分别为金熙宗、金世宗在位之时,也就是南宋赵构时代和孝宗赵眘当政期间。
金代蒸馏酒铜器的出现,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南宋酒楼可以酿制蒸馏酒,并出售行销多方。南宋百科全书式的著作《事林广记》中,就刊布了不少的制酒方子,其中银波酒的方子,对制酒的程序记述十分清楚。方子结尾处总结道:“此酒交冬方可造,蒸酒尤佳,非他酒可比。”这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蒸馏酒在南宋城市的广泛流行。
蒸馏酒因其高度辛辣爽口,对酒楼的销售是有促进作用的,但这不是酒楼生意兴隆的惟一原因。宋代城市的酒楼已不是孤单的几个,而是一片片地形成了一个新兴的行业,大酒楼就像母亲似的,又派生出许多小酒店,它们之间互相映照,互相补充,小酒店如众星拱月烘托着大酒楼,大酒楼自身无法实现的一些举措,又依靠着小酒店的灵活去实现。如庵酒店就是对大酒楼经营的一种补充——
有娼妓在内,在酒阁内暗藏卧床,可以就欢,大酒楼的妓女只是伴坐,而这里的妓女是真正的出卖**。又如散酒店,主要是以零拆散卖一二碗酒为主,兼营血脏、豆腐羹、熬螺蛳等廉价佐酒菜,是“不甚善贵”的市民常光顾之地。再如直卖店,则专售各色黄、白诸酒,本地酒和外地酒。还如包子酒店、肥羊酒店,一专售灌浆馒头、鹅鸭包子等,一专售软羊、羊杂碎等。
这些小酒店承担了大酒楼不愿和不能承担的经营项目,从而使整个酒楼行业结构更为合理。就如茶酒店,实际它并不卖茶,以卖酒为主,兼营添饭配菜。而之所以被冠以“茶”字,就是因为茶肆是相对于酒楼的另一大类在宋代城市中最为普遍的饮食店,易为广大市民接受。
事实上,由于宋代南方诸路到处都产茶,如北宋建州一年产茶就不下300万斤,其他可想而知,茶叶已经成为像王安石所说的和米盐一样的民用食物,一天都不能缺少。更何况许多南方的城市就是茶叶的产地,如临安西湖南北诸山及邻近诸邑,出产金云茶、香林茶、白云茶、闻名遐迩的龙井茶等。兼之茶有下气消食、轻身健体的功效,逐渐为市民所认识,故在城市里茶肆的设置就特别多。从宋代主要的大城市东京、临安来看,处处有茶肆,和民居并列,而且分为不同的类型,仅潘楼东街巷就有——
每天清晨五更即点灯做买卖衣物、图画、花环、领抹之类生意的早茶肆;每天夜晚吸引仕女来游玩吃茶的有仙洞仙桥、设施别致的北山子夜茶肆;还有中间建有浴池的茶肆,《清明上河图》中所描绘的临河的简易小茶肆……为了使顾客日夕流连,乐而忘返,茶肆均大加修饰,挂名人字画,插四时鲜花,安顿奇松,放置异桧,把一片茶肆装扮得——
花瓶高缚,吊挂纸□。壁间名画,皆则唐朝吴道子丹青;瓯内新茶,尽点山居玉川子佳茗。风流上灶,盏中点出百般花;结棹佳人,柜上挑茶千钟韵。
这是宋话本《阴骘积善》对茶肆所述,环境不可谓不优雅,所以许多有身份的子弟常常在这样的茶肆,习学乐器,或唱叫之类,这叫做“挂牌儿”,炫耀伎艺,派头十足。
许多茶肆则是市民住家所开,如宋话本《宋四公大闹禁魂张》中的宋四公家,就是一个小茶肆,雇一上灶点茶的老头帮手,此外就是茶肆主人即家主人。这样的茶肆真是名符其实的市民茶肆。它是由市民在居所中间所开,随时随地和市民对话,专门为市民服务。《水浒传》第二十四回就刻画了一位在自家开茶肆的王婆,她还专一靠些“杂趁养口”,即“为头是做媒,又会做牙婆,也会抱腰,也会收小的,也会说风情,也会做马泊六”。这显然是较为低层的市民茶肆所接触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