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可在**躺了一夜,越想越憋屈,次日一大早就跨上三轮车找老婄去了,由于胳膊上的瘀痕还疼着,她在心里稍稍做了让步,无论是三箱酸奶还是两箱,只要老婄给钱这事就算过去了。可她没想到老婄受到金大熊的启发,看见梅可气冲冲地走进来,一副不善的劲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两个大步跨过去,抡圆了膀子,朝着梅可的脸蛋掴了一巴掌,直接把她打蒙了。
“你给我滚!”老婄把这四个字喊得清晰又坚定。
如果说昨天金大熊摧毁的是梅可的肉体,那么老婄的巴掌则是完全灭了她的士气,梅可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在忆往镇混不下去了。她顶着新伤回到家里,坐在**发呆,她在给自己编造一个借口,一个能让自己有点颜面继续给人送货的借口。
何南推门走到她面前:“还是那家人打的吗?”
梅可没说话,她的借口还没想出来。
“说话。”
“我先打了她,她又还手了,一对一,不亏!看以后谁还敢给他家送货。”
“男的女的?”
梅可没说话。
何南带着恨意从嘴里逼出三个字:“没脑子!”
到了晚上,梅可问何南吃什么,何南说都行,梅可问何南在学校食堂都吃什么,何南说什么便宜吃什么。梅可摔了一个杯子,趴在**捂着头哭了,然后听见何南出门的声响。
晚上十点多,何南还没回来,梅可披上雨衣,穿上雨靴,骑着三轮车跑遍了忆往镇的几个网吧,何南上高中时经常逃课在这里打游戏,可她没有找到。直到早晨六点,何南回了家,鼻子上挂着鼻涕,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梅可问他去干什么了,他说:“我杀了个人,男的。”
梅可电击般颤了下,一口气凉到了脚心,愣了会儿,哆哆嗦嗦地打开衣柜,一件件往外翻。
“跑!快跑!我给你去取钱。”
“不用了,逃一辈子,还不如早点接受。”
梅可的动作戛然而止,缓缓转过身,看着何南,目光无神。
“给我找个女人吧,我还没碰过女人呢。我还要喝酒吃肉。”何南的声音很轻。
梅可把热好的菜端上桌,小姐拧开酒瓶子给何南倒了一杯,轻声说:“老板,喝酒。”
何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走吧。”
小姐看向梅可,梅可去挎包里掏钱,小姐说:“姨,陪酒的钱……就别给了。”她拘束的模样暂时掩盖住了原本的风尘气。
“拿着吧,反正我要钱也没用了。”
小姐拿着钱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何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梅可拿出刚买的香烟,抽出一根给他。
“我知道你在外面偷偷地抽。”
何南接过来,给自己点上,动作娴熟。
“你看你,真是个大人了。”梅可给他往碗里夹菜,“拉扯这么多年,你总算成个大人了。”
“妈。”
“啊?”
“我要是死了,你别出声,给我留点清净。听你说话,恶心。”
何南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身朝梅可跪下,磕了个头。
“我得谢你,毕竟你生了我。我也恨你,也因为你生了我。”
“把钥匙拿上。”梅可说。
“不用了。”
“拿上吧,是个念想。我就不送你了。”
何南走出县委家属院,指间的烟燃到了头,他勉强吸了最后一口,将烟头摔在地上,溅起几粒火星。他决定先去草坑那儿看看尸体在不在,如果不在就去派出所自首,如果还在,就直接叫警察过来。
草坑在老婄的烩面馆后面,烩面馆没厕所,男人女人都到那儿撒尿屙屎,夏天有绿草的遮掩,还没什么,到了冬天,野草荒了,黄泱泱地贴在地上,一坨坨黑褐色的屎条就格外显眼。昨晚何南揣着菜刀,在草坑里蹲了两个小时才等到金大熊出来撒尿。他在烩面馆吃过饭,老婄行动起来像一堵肉墙,而金大熊活像个矮土匪,不用看脸,凭敦实的身形就能分辨出来。何南站起身朝金大熊走过去,金大熊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撒完了尿准备提裤子时,何南已经走到了他身前,亮出了刀,带着破空声在他咽喉部平直地一划,感到了一点阻力。金大熊捂着冒血的伤口蹲到地上,惊恐地看着他。何南把菜刀重新藏进了衣服里,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