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方回到书店,给许箬芸发了短信:把夏芽送回来,她不能跟你走。许箬芸立马打来电话,两人吵了一个小时,没有结果。随后许箬芸发来短信说:你别把自己想得多么委屈,也别把我想得多坏。我这些年没少受苦,钱是我自己挣的,他是大学老师,没我挣得多,也能接受夏芽。你自己好好想想。
夏方的这个小书店,最开始进的全是正版书,还只挑自己爱看的,可忆往镇像许箬芸这样看张爱玲的太少,不挣钱。于是他开始卖过期杂志和盗版书,杂志一块钱一本,盗版书论斤卖。网络小说卖得最好,16开本,封面艳俗花俏,学生们看得入迷,但总有家长过来闹。后来也不用闹了,开始流行电子书了。时至今日,夏方的这个小书店里有塑封的新书,也有卷边的旧书,有盗版书,也有正版书,跟路边的杂书摊没什么区别。他看完许箬芸的短信,又把这个不伦不类的小店打量了一遍,心里很难受。
暑假一过,夏芽终究是跟许箬芸走了。夏方送她上车时,见到了那个大学老师,挺儒雅,也面善,心里稍稍踏实了点。夏芽挺不高兴的,不说话,也不笑,就眼巴巴地盯着夏方看,夏方问她怎么了,她又把脸别过去。
许箬芸把夏芽安排进了郑州最好的私立小学,学费一年五万八,有成套的冬夏校服,牛津领,格子裙,小皮鞋。小孩始终是小孩,很快就被新环境吸引了进去。夏芽拿到新手机就给夏方打了视频电话,她说同学们很友善,老师也温柔,自己很开心。跟女儿视频通话时,夏方总是显得很局促。吃了吗?吃的什么?学习累不累?这三个问题问完,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聊了,顶多跟着夏芽的话再说两句,父女俩就会陷入沉默。当夏芽第一次说出“爸,我写作业去了”时,夏方觉得某些东西在溃败。夏芽才多大啊,都被这种亲密而尴尬的沉默逼得找借口了。
夏方也开始相亲了,他相亲并非自愿的。夏芽走后,他打给县食药监局举报卖给老太太保健品的养生馆,食药监局的接线员比教育局的还浑蛋,反问他有没有证据能证明老人吃坏了身体。
“等能证明了那不就晚了吗?他们卖的东西都是假货!假货!这还不够吗?”
“你吵什么啊?卖假货不归我们管,你给工商局打电话吧。”
“你什么态度啊?卖假药你不管,那你管什么?”
“我管中南海,你信吗?”
挂了电话,夏方憋着气直接去了养生馆,门面不大,挺干净。一个女人正在给一个老人检查身体,指着电脑上的指标说老人的身体如何差,多么危险,最好来几个疗程续命。夏方劈头盖脸跟那个女人吵起来,两人吵得什么词儿都用上了,女人的老公过来跟夏方动了手,夏方上了头,一串王八拳抡过去,把对方抡出了两管鼻血。
夏方生平第一次进了局子,但他不觉得丢人,让一个嘴唇还长着青毛的小民警当面训斥时,他也接受了,让他难受的是,夏卿给他找了熟人。一个黑脸的民警跟小民警耳语了几句,小民警的口风急变,指着那女人和她老公的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对夏方一仰头说:“你先回去吧,赔偿的事回头再商量。”
黑脸民警叫穆胜。在警局门口,夏卿介绍两人认识,穆胜对夏方很客气,一口一个哥,分别后夏方才知道,夏卿要给他介绍的对象,就是穆胜的姐姐,叫穆云。夏方恨不得跳进无水河里淹死自己,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被人家兄弟从局子里捞出来了,这要是成了家,那他的地位跟在许家也没什么区别。过了两天,穆胜托夏卿捎过来两千块钱,说是养生馆的赔偿。夏方看着那沓钱,对忆往镇这地方彻底失望了。同时,他也不得不去跟穆云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