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人吃了四百五十块,比夏方想象的便宜,夏芽吃得也很满足,乐呵呵的。等许箬芸买单后,他才后觉不如自己把钱掏了。
“你先拿着衣服上车,我跟你爸说两句话。”在西餐店门口,许箬芸对夏芽说。
夏方终于得到了一丝存在感,他看着夏芽蹦蹦跶跶地把衣服放进车里,皱着眉头点上一根烟,没看许箬芸,也没先开口的意思。
“你现在还写诗吗?”
夏方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口唾沫,摇摇头:“写那玩意儿干什么。”
“那时候你不是挺能写的嘛。”
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总期望献身于某种艺术,当碍于门槛无法献身时,就会转而献身于某个艺术家。许箬芸当年之所以能看上夏方,之所以送给他本子,就是因为他能写两笔酸话,写在考究的硬纸卡上,一手扎实爽利的行楷,看着喜人。最令许箬芸满意的几句,是夏方在恋爱初期写的。
我经历过许多个孤寂时刻,
于是我看书,看云。
此时是傍晚,书倦,云暗,
我想看看你,用比平时更安静的目光。
一个饱嗝从夏方嘴里窜出来,他瞥了许箬芸一眼,心想这娘们儿不会是想复婚吧?
“等夏芽再长大点,我一定得好好给她上一课。凡是用写诗追女孩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装得特有感情,特艺术,其实都是生殖冲动。”
“你那时候也是冲动?”
“是啊。”
“没一点是真的?”
“说一点没有那也不可能,不到一成吧。”
“哟,你看看,幸亏离得早吧!”
“不是,你有话没话啊?赶紧说,我还有事呢。”
许箬芸用一声不屑的笑戳穿了夏方的伪装,他要真忙,就不会陪着吃饭了。
“我本来打算让夏芽升初中的时候再去郑州,可现在那边收得紧,最好先把学籍转到当地的小学,所以我想着,也不差这一年,让她先过去熟悉熟悉环境也好。你说呢?”
夏方心里一凉,有些羞赧,合着还是为了孩子的事情,跟旧情没啥关系。如果许箬芸把夏芽接走,两人就显得更没什么交集了。到时候自己去郑州看夏芽,会是一个怎样的身份呢?会显得更土吗?两人会显得生疏吗?
“你让我想想。”
“咱们这儿的条件你也知道,能教出个什么?人这一辈子说长了一百年,说短了就眼前的事,不能老待在一个地方。你也是,别每天都把心思放在闺女身上,也想想自己,整天窝在这地方,书店、学校、家里三边倒,有意思吗?我是真怕你把孩子窝手里了。我都计划好了,中学先让她在郑州上,大学去北京,研究生去美国,弄得好了,就让她留在那儿了,到时候我也过去。”
许箬芸说得干脆利落,像是在决定下周去哪儿吃饭似的。夏方对她有点刮目相看。
“虽然在这小地方生活,但我给她充分的精神自由啊。你再听听你这话,她才多大啊,就想把她整个人生都钉死了。”
“这就是最好的规划!你回去就跟学校的老师谈谈,抽空把学籍调出来,我这边就开始运作了。”
夏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更好的教育条件,更光明的前程。再说了,夏芽是个女孩,等过几年长大了,发育了,懂事了,他一个单亲父亲又该怎么跟她相处呢?可就这么答应了,夏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要是夏芽不在了,他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会不一样吗?又会不一样多久呢?
“我再想想,过两天给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