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娣把坛子放在了原来赖氏住的屋子,心里暗暗给自己立了规矩,每天起来都要给老三上香。可能是捧回家的时候碰到了,坛口的纸条有点想脱落,沈娣又熬了一勺糨糊,准备粘上去时,心里一动,她想打开坛子看看老三的骨灰。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她自己也觉得诧异,把纸条摘下来在勺子里蘸了蘸,重新贴了上去,回身准备出去时,勺口挂住了坛子,一顺给带了下来。清脆的炸裂声在她脚边响起,碎瓷满地,灰烟腾起。沈娣的脑浆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本能地把骨灰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小堆,愣了愣,才哭号出来,又忍不住地战栗起来,手心一握,握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她摊开手看,是一颗发黑的牙齿,一颗弯弯的成人大小的牙齿,她捏起来仔细端详了片刻,确信这不可能是一颗婴儿的牙。
小姜这几天很发愁。遗弃孩子的人虽然找到了,可那女人什么也不肯说,孩子冻了一夜,又突然发起了高烧。去往医院的路上,他对沈娣说:“姐,你也养过孩子,试着跟那个人聊一聊,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现在这医药费,还有那孩子的吃用都是我们垫的,领导也催着我赶紧解决,这么撑下去不是个办法呀。”
“有没有可能,这孩子不是她的,是她偷的,或者是买的?”
“那她为什么又要把孩子扔了呢?唉,说不清,反正那女的跟脑子不清醒似的,憨憨的。”
沈娣跟着小姜来到住院部,孩子在病**睡着,那女人四十上下的样子,形容枯槁,坐在床边打瞌睡,那天沈娣见过的女警察坐在陪护**。沈娣过去摸了摸女婴的小脸蛋,又推了推那女人,女人看着她,神情厌倦。
“你这孩子,是我捡到的。”
女人眼中露出一丝惊慌,随即移向了别处,沈娣知道她能听懂自己的话。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沈娣掏出一张赖滑州的照片,举到女人眼前,女人没有开口的意思,沈娣又拿出一张全家福,指着赖氏说,“这个人呢?是不是她把孩子给你的?”
“嫂子,你说什么呢?”小姜问。
“大姐我求求你,要是的话你就点点头,我不为难你。我求你了……我就怕他们把我孩子卖了,我给你跪了大姐,求求你说句话,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生的?”
“嫂子,你起来,咱有话好好说。”
“这不是她的孩子,是我家老三!”
“你家老三是半年前生的,这孩子才两个月大呀!”
小姜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醒了沈娣,她脑子一凉,愣住了。
小姜严厉地对那女人说:“我跟你说,你要是遗弃孩子,还有得救,但要是涉嫌买卖人口,这可就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了,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我说实话!”
那女人显然被吓住了,哆哆嗦嗦地说:“孩子……是我生的,我不敢带回去,她爹会杀了我们!”
“好,话已经开了头,就别装傻了,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领人!”小姜把手机扔给她,又安慰沈娣说,“嫂子,老三都走半年了,虽然这事……”
沈娣把那颗牙拿出来,搁到小姜手心里:“你看这是什么?是小孩的牙吗?”
小姜看了看,肯定地说:“这是小猪的牙,小猪一生下来就会剪牙,你看这个豁口,就是被剪掉的。”
“小猪的牙?”
“对。”
沈娣弯腰呕了一地。
沈娣从医院出来,去菜市场买了一只螃蟹,青底白纹,个头很大,提拎来到了老王家,开门的是他后娶的老婆。
“王凯在家吗?”
“他上学还没回来,你是……他妈?”
沈娣把螃蟹递过去说:“你跟王凯说一声,他妈没忘了他。”
赖滑州一连接到了三个电话。先是小姜打过来,说沈娣把那孩子认成了老三,看样子不太正常。幼儿园的老师又打来电话,说孩子还没被接走。赖滑州从驾校借了辆车,刚把孩子领上车,就接到了第三个电话,沈娣打来的,声音却不是她。
“滑州啊,沈娣疯了!她要杀了你老娘呀!”
“什么?”
“你把老三弄哪儿了?”沈娣的声音冷冷的。
“你敢碰我妈一下,我饶不了你!”
一声沉闷的碰击声,像是菜刀劈断了一根排骨,听得赖滑州浑身一哆嗦,接着响起了赖氏撕心的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