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韩世忠的怒火,朱勔并未退缩,他只是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韩元帅,此策并非下官妄言,乃是……陛下的圣意。”
“陛……陛下?”韩世忠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笑声戛然而止。他豁然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这是陛下的想法?”
“正是。”朱勔郑重颔首,“陛下于艮岳观旧时水利设施,心生此策,命下官以其原理为基础,设计一套足以水淹坚城的战法。陛下言道,‘蓄水为兵’,借天地之势,破金虏之关!”
韩世忠沉默了。他脸上的轻蔑与怒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愕与沉思。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若是旁人提出此策,他必定嗤之以鼻。但这是陛下……是那位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革新军政,屡屡做出惊人之举,且几乎算无遗策的陛下!
陛下既然提出此策,并派来了以巧思闻名的朱勔,那此事……恐怕绝非空谈!
就在韩世忠帅帐内的气氛因朱勔抛出“此乃陛下圣意”而陡然转变,韩世忠从震怒质疑陷入深思沉默之际。
帐帘被一把掀开,一股寒气卷入,伴随着一道飒爽的身影。正是闻讯赶来,一身戎装未卸的梁红玉。
她显然在帐外已听到了部分对话,凤眸中带着急切与询问,直接看向韩世忠:“良臣,我听闻朱侍郎前来,言及破敌新策,究竟是何妙计,竟引得你帐中喧哗?”她语速很快,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韩世忠尚未从复杂的情绪中完全抽离,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地吐露出四个字:“……水淹渝关。”
“水淹?”梁红玉先是一怔,秀眉微蹙,显然第一反应也与韩世忠类似,觉得此法近乎天方夜谭。
她目光转向一旁恭敬站立的朱勔,语气虽不似韩世忠先前那般凌厉,却也带着审视:“朱侍郎,我夫妇二人与渝关金虏对峙,对其地形水文岂能不知?此河水量,恐难成滔天之势吧?此策……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朱勔面对梁红玉这位名震天下的女将军,姿态放得更低,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他再次重复了那关键的一句:“梁将军明鉴,此策确非常规战法。然,此并非下官妄言,乃是——陛下亲授之策!”
“陛下?!”
这两个字如同有千钧之力,让梁红玉浑身猛地一震。她脸上的质疑与审视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惊愕,随即,那双明亮锐利的凤眸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彩!
“竟是陛下的谋划?”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猛地转向韩世忠,仿佛要从他那里得到最终的确认,眼中已全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神采。
不需要韩世忠再确认,朱勔那郑重无比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红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彻底融入肺腑。她再看向朱勔时,目光里已毫无轻视,只剩下急切与推崇:“原来是陛下圣断!陛下天纵奇才,睿智深远,非常人所能揣度!昔日革新军政、打造火器、布局漠北,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看似不可思议,最终却都成就奇功!陛下既然提出水淹之策,必有我等凡夫俗子未能参透的玄机!”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林木森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任,转身对尚在沉吟的韩世忠道:“良臣!你还犹豫什么?既是陛下之策,必有深意!陛下运筹帷幄,目光如炬,岂是我等局限于眼前刀兵之人所能比拟?朱侍郎奉旨而来,我等自当倾力相助,岂能因一时不解而有所迟疑?”
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话语,彻底驱散了韩世忠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韩世忠看着妻子那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以及眼中对皇帝毫无保留的信赖,不由得重重一点头:“夫人所言极是!是韩某一时愚钝,未能体察圣心之万一!”
梁红玉得到丈夫的回应,立刻对朱勔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斩钉截铁:“朱侍郎!需要我等如何配合,但请直言!红玉与麾下儿郎,愿听调遣!陛下之策,必是破敌良方,我等只需依令而行,渝关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