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延续到深夜，困意上涌，大家才相继返回自己的帐篷。
沪市姑娘钻进睡袋拉好拉链，手机搁在旁边。她闭上眼睛，本以为还在亢奋中会辗转反侧，没想到意识像被什么托着，轻飘飘地沉了下去。
没有梦，没有辗转，没有半夜醒来盯着帐篷顶发呆，似乎闭上眼，就已然沾枕就睡，一夜无梦，再睁眼已是闹钟响起。
清晨五点，天光微曦。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习惯性点入沙泉直播间。
屏幕上，沙泉地头的画面呈现——地头的灯已经亮了，乡亲们早已经各自分布，开始干活了。
她愣了几秒，撑起身探头出帐篷，主干道正好一辆冷链车稳稳驶出沙泉，带来轻轻地晃动。
三点半就开工了，这是沙泉的节奏，他们起不了那么早，但至少可以赶上后半程。她钻出睡袋叠好被子，用湿巾擦了把脸，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了，搞天文的云观众昨日的困意早就消散，精神头很足，说：“昨晚睡得特别好，比我平时在家睡八个小时还解乏。”
旁边的人接话：“沙泉的助眠Buff真不一般，你来你也行！”
众人笑着往地头走，有人举着手机拍日出的方向，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朝霞从地平线后面漫上来，把东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几缕云被烧成金边，挂在花海上方。
钟荞正在地头往往车上送货，看见这群人走过来，停下手里的活，笑着道：“这么早就起来了，吵到你们了？”
“没有，荞荞，我们睡得很好，闹钟叫起的。荞荞，我们也来帮忙！”几个姑娘摆摆手，带头快走几步，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精神头足。
他们手生，做慢点，但多少也算助力，不能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干。
“大家想要什么菜，可以看着喜欢自己采摘。”钟荞给每人发了一个筐子，藤编的，浅口大肚，轻便结实。
自己采的菜自己带回去，也算体验农家乐趣。
至于怎么掐菜，直播间天天播，想必大家耳熟能详，不用她再教。冰菜掐嫩尖，一扎长；苜蓿掐顶端的嫩叶，紫云英掐花下的嫩茎。
都是老生常谈，蹲了这么久直播间的老粉，闭着眼睛都能掐。
“大家脚下小心，不要踩到菜。”沪市姑娘蹲在地头正准备下地，先扬声提醒了一句，声音清脆，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
紧接着另一个姑娘也跟着叮嘱：“沙地土松，大家手上动作也要轻，不能生拉硬拽，把菜弄坏了。”
荞荞给大家机会，他们可得有素质。
来沙泉一趟，不能给云股东丢脸，更不能给荞荞添麻烦。
“明白！”大家此起彼伏地应道。他们来到地头，不限量的采摘，当然不能搞破坏。
沪市姑娘蹲在沙葱地边，用指刀一根一根割着，手法生疏但小心翼翼，生怕伤了旁边的苗子。收集一把后，她将其整理的整整齐齐，对着光看了看，脆嫩好似上等翠玉，凑近鼻翼，属于沙葱独有的香味萦绕，又没有呛人的辣味，反而有一股别样的清润。
只有干净的属于沙葱的味道，没有农药残留的刺鼻。
想要农药味道都不会有，荞荞压根没有用过药啊，连常规意义上，能够使用的药剂，都不曾用过，这是真正的纯天然无污染。
有人掐豌豆尖，有人掐苜蓿，有人割沙蓬······自由采摘，如今地里的菜，都进入了采摘时间，甚至不乏二茬供应，大家第一反应，自然是自己最偏爱的品种，拿捏不准的，他们也不腼腆，直接请教身边的乡亲。
太阳从东边的沙丘后面跃出来，第一缕光越过地平线，落在花海上，紫色的苜蓿花被镀上一层金，露珠在花瓣上闪烁像碎钻。
有人放下筐子拍日出，有人举着手机录延时，有人蹲在地头静静看着那道光从远到近漫过整片土地。
那个搞天文的网友没有带望远镜，只是站在地头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忽然说了一句，昨晚看星星，今早看日出，沙泉一天就把东升西落的奇迹看完了。
旁边的人听了笑，说：“这话咱们可不说得太满！”
他嘿嘿笑道：“不满，星星是几万年前的光，日出是此刻的光，沙泉把时间和空间都收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