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地头,蹲下身,手掌覆在一株苜蓿幼苗上,轻轻压了压那细嫩的叶片。
叶片弹回原状。
他笑了一下,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是真的,长得可真好!。”
随行的年轻人没有听懂。
但跟在后面的生活扎根在这的钟根生刘建国都听懂了。
——不是所有的绿都能在这片沙地里活。
往年也有过造林、种草,看着活了,过一阵子再看,枯了。
人和地,互相骗了一场。
但眼前这片绿,是真的扎下了根。
生机勃勃的让人眼睛发热。
刘建国站在田埂边缘,没有立刻下去。
他在凉州这块古老土地上呆了三十年,从最基层起步,什么样的林子都见过。
经济林、生态林、防护林,栽的时候热热闹闹,验收时稀稀拉拉。
他见过太多“绿”了——有些是镜头里的绿,有些是报告里的绿,还有些,是种下去时绿、三个月后黄。
眼前这片绿不一样。
不是因为它有多浓、多密。
是因为它长在这沙漠这里。
他们昨天做过功课。
这块地七天前还是黄白花花的盐碱壳,寸草不生。
是钟荞带着一帮留守老人,硬生生翻整土地,把滴灌铺进沙里,把改良剂拌进土里,把种子播撒进黄沙地里,
他们在直播回放重,亲眼看着苗子一棵一棵染绿大地。
“这片绿色,让人看着可真欢喜!”
这比他们从直播回放看到的更加生机冲击。
七天。
从黄沙到绿毯。
刘建国蹲下身,捏起一撮苜蓿根部的沙土。
土还是沙性的,但捏在手里不散,隐约能感到一丝润意。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盐碱那股呛人的涩。
他把土放回去,站起身,目光盯着这片延展宽广的绿色,以及绿色尽头的真正沙漠,真正的希冀在他眼眸中流淌。
“钟荞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这片地,我们看过了。”
他顿了顿。
“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懂,这其中饱含的高度赞扬!
这个双重“很好”,不是场面话,是真正的无限动容!
钟根生站在人群边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侧过脸,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们向前行,绕过苜蓿冰菜地,穿过钟荞带人修整的红柳柠条外围防风带,到了真正的沙漠,趋向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黄沙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