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小太监说,是皇上自己摔的。
摔完了又回去睡了,第二天醒来问是谁干的。
许得海换了新的花盆,又碎了。
换了三次,碎了三回,许得海不敢再换了。
后来那些声音变了。
不再是叮叮当当的水晶珠子,而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有时候语气也一模一样。
但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像他会说的。
“老子回来啦!”那个声音在半夜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粗粝的、蛮横的得意,“哪个太医给老子扎了一针,把老子赶得老远,但老子在夜里看着你呢。”
玄策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寝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没有说话,在黑暗中睁着眼,等着。
“你半夜也在想那娇软身子吧。”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带着笑,油腻腻的,像一条蛇从耳朵里爬进去,
“你宫里那两个你看不上,就想要那个带香的女人吧。”
玄策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中,攥着被子的手指却收紧了。
“嘿嘿,别憋出病来。”
玄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从墙上拔出那把常年悬着的佩剑,对着虚空挥砍。
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墙上疯狂地跳动。
值夜的小太监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皇上披头散发地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握着剑,眼睛通红,像是看见了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小太监吓得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去找许得海。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皇宫。
皇上半夜大吼,拿剑对着虚空乱挥,这事儿瞒不住。
两妃轮流来看。
淑妃来的时候,玄策正在勤政殿批折子。
他穿着整齐的龙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许得海在门口拦住了她,说皇上正在忙,不见人。
淑妃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转身走了。
走了一半又停下来,回头问许得海:“许公公,把我表弟接进宫可好?”
许得海以为自己听岔了,停了片刻,没反应过来。
淑妃咬了咬嘴唇,声音压低了:“皇上好男风,对我与良妃都没有兴趣。我就投陛下所好——把他表弟接进来,总比他在宫里闹成这样强。”
许得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好几息,才挤出一句:“淑妃娘娘,您自己说成不成体统?”
淑妃被他这句话堵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手指绞着帕子,半天没动。“许公公,你不要瞒着了。皇上好男风,这是明摆着的事。他对我与良妃都不亲近,这么多年了,连我们的手都没碰过。”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是笃定的,
“我知道这事不体面,可他是皇上,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憋着。憋出病来怎么办?那沈家兄弟”
“淑妃娘娘。”
许得海打断了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您是上次抄经抄少了吧?还敢如此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