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凌家的时候，孟娇儿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竹匾里铺着刚洗过的黄芪和当归，在薄薄的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蹲在地上，正把一片片黄芪翻面，指腹轻轻抚过药片边缘，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她愣了一下，皇上比她想的来的早了些。
她放下药材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皇上。”
玄策站在院门口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便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腰带，头发用玉冠束着，比在宫里时少了几分威仪，却多了几分随意。
身后只跟着小三子和一名护卫，安安静静地候在院门外面，像是两棵被栽在门口的大树。
凌医正亲自从屋里迎出来，走到院门口，看见这阵仗，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转过身对自家夫人说，“这位是黄公子，是娇儿的旧识。”
凌夫人看了看那人通身的气派，又问了一句：“要准备茶水和茶点吗？”
玄策摆了摆手，说“不必，就是来看看娇儿恢复得怎么样。”
凌医正连忙拉着自家夫人退出了院子，走出几步才压低声音说：
“这位不得了，夫人，少问吧。”
凌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再问，跟着丈夫进了内院。
凌夫人心想，娇儿招惹的这一个又一个男子，怎么都是不得了的人物啊，之前哪个沈宴清，也是镇国侯府二爷。
这位难道比镇国侯府还不得了，连自家老爷都害怕的到底是谁啊？
院子里安静下来。
小三子和护卫很自然地走到院门口站定，一左一右，背对着院子，像两扇关严了的门。
孟娇儿站在院子中间，风从树上吹下来，吹动了她发髻上的白玉簪。
玄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孟
娇儿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角：“娇儿在养身子，已经好多了。”
玄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中。
孟娇儿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少见的坚定：“皇上不可，这是我干爹的院子，都是人呢。”
玄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收回来。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记在眼睛里，然后慢慢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朕梦见你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走了，朕追不上。”
孟娇儿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没有黑影吧？”
玄策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梦见你，没看到你在身边，心里空落落的，所以就想来看看你。”
孟娇儿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活泛的笑意：“没有黑影就好，皇上您现在不是一个人，身边有好多人关心您，不需要那个黑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像是自己在心里已经把这个道理嚼烂了，嚼得碎碎的，然后才拿出来说给他听。
玄策看着她，过了很久，问了一句：“娇儿有没有想过入宫陪朕？”
孟娇儿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摇得又快又用力：
“不想，那高高的宫墙让娇儿害怕，娇儿看到的皇宫就是一道又一道墙堆起来的，进去就出不来。”
她说完这话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玄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勉强，说了一句“看你脸色红润，朕放心了。”
他顿了顿，“朕回去了。”
说完转身往院门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