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思君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汹涌,闭上眼睛,还是刚才看到的那张脸。
可是不对,虽然几乎一模一样,还是不对。
他看陌生人的时候总是疏离冷淡的,不会像这样柔和明润。
他和人说话的时候喜欢挺直背脊看着眼睛,不会微微颔首,谦逊柔雅。
他的手腕总是温热的,不那么清冷。
他叫自己师兄,不是前辈。
时如逝水,奔波不息。他历尽艰辛脱离轮回,感化上仙得以在冥界修炼,可有五百年?
他半鬼半仙,一步一步在俗世中寻找走失的师弟,可也有了四百年?
他需要灵气维持实体,白须竹海灵气汇聚,他是路过此地,稍作修养。却不想,正巧发现了三六。
他抬头那一瞬,他差点落下泪来。
可最终,路还是没有走完。
“你离我,到底还有多远?”百里思君仰头看了看月亮,苦笑着叹。
铁手嚷嚷着要和追命绝交,被冷血提着领子拖走了。三六想留下来陪追命,无情很知趣地转开了。
追命微微皱了
眉,给他紧了紧衣领,“这里晚上冷,我又不能一直照顾你,应该和他们回去的。”三六摇摇头,“我想和你在一起。”追命顿了一下,找好角度挡着三六,轻而快的吻了他脸颊一下,眉开眼笑,拉着他走,“那好,本神捕恩准了。”
三六不想理他,百里思君的事在心里转了几转,却还是决定遵守约定,暂时没说出来。
只是安安心心得被握着,跟着面前的人走。
这样走一辈子,该多好?
百里思君隐在高处的黑暗里,看那一对人的亲密幸福,想起了什么一样,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很久以后,追命和三六回了一次沥北山,正好赶上下雪,一棵九百年的梧桐就这么死去了。
三六给追命讲了重鸣鸟的故事,提到了百里思君。
追命说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三六苦笑着想打他,说百里前辈仙风道骨的,你也真吃的起醋。追命说跟这个没有关系,他那双眼睛看你的时候,真的好像在看至爱一样。
三六想了想,说,他也许,是在透过我看别人吧。
那次下山以后,他们再也没见过百里思君。
因为他找到了要找的人,思念休止,至爱在畔。
九百年,他终于做回了陵越。
烛光暖暖。
三六仍旧在桌前研究着破解办法,眉头微皱嘴唇轻抿,一手握着笔写写画画,另一只手被趴在他旁边的追命兴放在膝盖上,致勃勃地玩着。
白皙修长的五指,扣过去刚好与自己完美契合,手心总是有点凉,握着很久很久才能暖一点。指甲圆圆的很整齐可爱,但是挠在后背……
呸,我在想什么?
追命打了个激灵,有些心虚地稍微抬了眼去看三六,见他神色依旧认真细致,刚松了口气低下头去,忽然手被紧紧攥了一下,只见三六紧皱着眉放下笔,下意识地空出手护着腹部就是一个急喘。
“三六?怎么了?”追命慌了神,立刻坐直身体,反手扣紧了他急急问道。
“没……没事。”刚刚那阵绞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便是一点痕迹也没有了。三六松了口气,对追命笑了笑,“可能胃不太舒服吧,以前也有啊,没事。”
“你最近为了这些东西,吃饭都不好好吃,怎么会不胃痛。”追命稍稍放下心来,又觉得心疼,皱着眉轻轻帮他按了按腹部,“身体不好就不要学别人逞能,干什么呀,离开你神侯府还办不成案子了……”三六见他越说越激动,觉得好笑,却又喜欢极了他拉着自己唠唠叨叨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
刚刚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恐怕就是毒药在起作用了。他还能这样看他多久?
想到这儿心忍不住揪着疼了一下,三六闭了闭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往前一倾靠在了追命怀里。
追命停了嘴,笑着搂上三六的后背,“某些人越来越爱撒娇了。”
三六不轻不重地捏了他的腰一下,埋着头心里暗暗算着时间,却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撑起身子,吓了追命一跳,“略商!你教我做面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