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定钦笑:“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说事情最好还是淡化处理。现在就看这位丁老到底有多大本事了。你别看人家已经退下来了,老树盘根,底下还长了多少枝节。吴英现在天天追问我这个事怎么处理,听得我都烦了。”
吴英这个名字在两人中间一过,气氛就僵下来了。李艳屏正是因为吴英的关系,才特别怂恿佟定钦不要理会。而佟定钦虽然不爱理会吴英,却还是很重视吴英的人际网络,尽管吴英的父亲已经去世多年。
(二)
原省教育厅副厅长丁佩珍,这几年一直身体硬朗,精神健旺。她在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后,反而为了一件小事看不开。大概是人老了更要面子,为着一本书上的几句话,她失眠了好几天。一个曾经在官场上位置上热闹过、风光过的人,大概总免不了犯这样的错误。为了不被人遗忘,在遇到某种特殊机会时,喜欢调动过去的旧关系,做出一些节外生枝的事。丁佩珍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扮演的正是这样的角色。
连日来,她积极奔走,托人起草了一份**洋溢的抗议书,联名了几位牵涉其中的老同志,在吴英的帮助下,亲自送到佟定钦办公室。
当吴英搀着丁佩珍走进办公室时,李艳屏正在替佟定钦准备中午的饭菜。她将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一一摆到茶几上,细致地替佟定钦清洗他的专用碗筷。这本来就是李艳屏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自从她与佟定钦的关系稳定后,做这件事情就更变得理所当然。然而,当吴英推门而入时,李艳屏毕竟没有心理准备,脸上露出愕然的神情。显然,在吴英面前,她这样的举动是近于暧昧的。
李艳屏飞快地起身,亲热地向吴英打招呼。在那一刻,她确实有一点慌了神。如果她跟佟定钦没有关系,这么做倒还算是理直气壮的,这确实是她做秘书的职责。然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理起了作用,她心虚了,脸上的神情变得讪讪的。
吴英皱了皱眉,碍于丁佩珍在眼前,她不好说出刻薄的话。佟定钦看到丁佩珍,连忙客气地招呼:“丁厅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说着连忙吩咐李艳屏泡茶。
丁佩珍毫不客气地坐下,她颤巍巍地指着吴英说:“阿英说你中午有一段午饭休息的时间,我便冒昧来打扰。佟市,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今天的来意。”
佟定钦笑着说:“我看了你托吴英转交来的信。”
丁佩珍说:“真不好意思打扰你,说起来这件事也不应该麻烦阿英。”她虽然是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佟定钦仍然是亲切地笑:“麻烦倒是不麻烦。不过丁厅,这已经是过去二十年的事了。区区一篇小文章,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丁佩珍听佟定钦这么说,脸色有点沉了。她喝了一口茶,像是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怒气,再继续说:“人越是老了,越是要脸面。我做了半辈子教育系统的领导,谁都知道我办事负责、刚正不阿。现在已经退下来了,反而看到被别人的文章抹黑,你让我心里怎么好受。”
佟定钦耐心地劝说:“丁厅,不管怎么说,书已经出版了,就是再修正也晚了。何况这是由市委宣传部拍板的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丁佩珍虽然人老糊涂,想法却还是层出不穷。她试探着说:“虽然是这样,那也应该在他们H市报业集团的发行物上公开道歉。或者至少由他们H市报业集团牵头,把事情的舆论修正过来。”
佟定钦一边拿起碗筷准备吃午饭,一边说:“丁厅,这件事闹大了对谁的影响都不好。”
丁佩珍看出了佟定钦根本不想管这件事,不高兴地说:“我已经把联名信递到了新闻处,也送到了教育厅,希望他们看到信后能引起重视。这些年我们的新闻监管放松了,政府的名声,领导的形象,都被那群媒体搞臭了。”
他们正热烈地谈着,李艳屏却觉得吴英把充满敌意的目光投射到她身上,刺得她浑身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