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吃饭时看到马小步眼泪婆娑,叫了声姑就不说话了。马思晴眉毛紧皱,余怒未消:你这不是能练么,能练你就得练,坚持,一天不练就会退步,两天不练等于白练,半途而废。
行了吧。韩晓龙把最后一个汤端出来摆好,没好气地给马思晴回了一句。
你少和稀泥,我跟你说,我不在家你就得盯着他练,我们省城幼儿园请的也是师大的书法老师,水平也就那样,怎么着,我们那边小朋友参加比赛都拿金奖了。人家妈妈还拿竹板打手呢,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马思晴管孩子时,韩家二老不敢劝,因为每当这时,他们就会想起马小步不姓韩,自己心疼,护着,到时落埋怨,自己要去管,那保不齐人家会说到底不是亲生,才对孩子这么狠。
再说,马思晴是对的,自己家的情况最明显,踢着打着的成了才,宠惯着的却成了杀人犯。看着马小步可怜巴巴的样子二老心疼,但是只能扭头不看,为了讨好儿媳妇,还得违心地说几句听你妈妈的话,好好写,写好了不就不打了。
马小步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支持自己了,韩晓云去摸摸他脑袋,他趁势一滚,钻进姑姑怀里嗷嗷嚎,委屈大了。
马思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一把把马小步揪出来:
不许哭,走,练字去。
思晴,你……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麻烦啊。韩晓云也嫌自己多嘴。
没有。你别管,他也大了,该有点责任感了,每天要完成的任务就必须完成。而且你看看这些字纸,他已经有进步了,趁热打铁,他能行。马思晴揪着马小步往楼上拖,马小步不敢反抗,但身体消极往地下坠着,盼望妈妈能把他抱起来,至少给点安慰。
马思晴拖不动他,把他抱了起来,马小步刚想露笑脸,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耍赖?我惯着你行,我能惯你一辈子啊。赶紧走,别浪费时间。
泪水和着墨水,马小步把一和人练了很多遍。马思晴确实没说错,这练过了就是跟不练完全不一样,眼看着马小步写字有些模样了。
韩晓云去帮着收拾厨房,韩晓龙闷闷地说: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姐,你帮我问问她。
我?你们一家三口的事我还是少掺和。你平时多干点活,咱把熊家这个大活儿干好了,说不定会好点。韩晓云心说多半马思晴现在事业突飞猛进,看不上韩晓龙了,只是这话不好当面说。
嗯不是钱的事,我了解她……不过现在觉得她挺陌生的,我不如她一直都不如她,她也不是为了这跟孩子置气的,我就是心疼不不,我想过去结扎,不要孩子了,就要小步一个就行了。
韩晓龙的话让韩晓云猛吃了一惊,这话却是平静无波的,经过了深思熟虑。
爸妈肯定不会同意……不过,也对,你自己决定吧,你也是一片诚心地对她和孩子,想不到……
你想不到,是你老觉得我没出息,自私,任性,永远都是个熊孩子,其实我跟你一样大,我们都是大人了。我自己……也经过事了,说真的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好好把孩子养大就不容易了,他认我当爸爸就当,不认我也对得起他,像姑婆一个人,守着店,不也自己给自己养了老。韩晓龙把厨柜擦完一遍,闪闪发亮。他干这些杂活细致有条理,韩晓云自愧不如。
马思晴晚上侧着身哭泣,韩晓龙慢慢地伸手把她搂在怀里,马思晴把头抵住他肩膀窝,哭得更剧烈。
韩晓云梦里又见到了高家杰,他还是穿着平时那套上班的衣服,好像一推门就要出去坐车去单位了。韩晓云拉着他的衣服,想说你别走,却怎么也使不上力,说不出话,猛地一下惊醒,窗外已是蒙蒙亮。她打开电脑,一看熊天佑已经回了邮件,把宾客名单发了给她。她搓了搓脸,干活,还是要继续干活,什么都别想。
马小步用被打红的小手,含泪写了个“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练,他玩的时间少了很多,平时他最高兴的就是妈妈有空陪着他,但从来没想到说陪着他是吓唬他,打他,威逼利诱地要求他练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