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当天,韩晓云凌晨四点起床,黑衣中衬衫雪白,她很仔细地给自己上了个淡妆。现场熊天佑早早就到了,四处白色鲜花蔓延,他一个人在花丛里,孤零零的。
熊总,您这么早……韩晓云觉得自己迟到了实在抱歉。
我没睡。熊天佑看着那些花,说:我母亲生前最喜欢花,菜地旁边有小野花她都不舍得锄掉,春天有时候还摘一朵,插在头发里,她一辈子都没有什么首饰化妆品,偶尔戴这么一朵花,还心疼地说要不这花还能再多开几天。
老太太惜物,心善,都是美德。韩晓云边说边去把地毯上长长的塑料布一点点卷起来了,黑地毯衬着雪白香花的长廊,果然气派非凡。
这些花不浪费,我联系好了医院和养老院,郊区还有一家打工子弟学校,等仪式结束后,我们会把其中比较好的花挑出来,然后我们开车送过去,毕竟花开一回,能多惠及些人也是好的,我们平时办事也是尽量把物料保存起来,能反复用尽量反复用,也能给客户节省一些开支。
熊天佑点点头,魂不守舍,并没有像以前,一说起生意经立即双眼放光滔滔不绝。
韩晓云检查了周遭没有什么问题,看人员也陆续进场了,空中飘**起了柔和的音乐,所有到来的宾客,都被满堂的鲜花震慑住了,有几个年轻的竟然想拍照发朋友圈,被拦住了。毕竟这是葬礼。
雅雯的主持是全场亮点,她的声音圆润柔美,带着深切的哀思,许多人听得潸然泪下,熊天佑在致辞时无法控制自己,放声大哭,他的哭声却不再像沉稳的中年人,更像是一个孩子,失去了心爱的宝物,伤透了心。
韩晓云和张秘书及时把他搀扶了下去,仪式继续。葬礼和婚礼一样,气氛的把控是最重要的,最怕的是恶俗和混乱,还好,始终观礼的宾客都保持着安静肃穆。葬礼的结尾,韩晓云没想到出现一个小插曲,张秘书领着一位鬓发斑白的来客上台:这是熊总母校中学的老校长,请接受捐献,这二十万是专门设立的励志奖学金,给家境贫寒的孩子付学费。
说到这里,张秘书也泪光闪闪。熊天佑走上台去,跟老校长抱着大支票合了影,大声说:
娘,你告诉我要好好念书,好好做人,我做到了,可是,你怎么……
老校长接过了话筒,感谢了熊天佑,说:
这也有很多年了,我还记得熊同学来上学时没有人送,等我回了办公室,他母亲却偷偷过来找我,原来她一直远远地跟着儿子,还背着一背篓的山果,一定要让我们收下,求我们好好教导学生,如果顽皮,可以狠狠骂他,但是不要打他。可怜天下父母心……希望老太太在天有灵,看到儿子功成名就,也能为他高兴,我也替我们学校受到资助的孩子,谢谢熊总。
不知道是埋伏在什么地方的闪光灯大亮,韩晓云很警惕,不知道招来的都是什么媒体,随后张秘书说是自己公司公关部找的,她才放心了。
当天晚上,葬礼上的慈善义举就上了新闻,连韩晓云送花去医院也拍了一小段模糊的视频,一看就是张秘书在背后拍的。熊天佑不但没有因为花费百万被说炫富,反而因为慈善捐款,励志助学上了头版头条。
吴大北开车带着韩晓云把花送完了,已经是深夜。韩晓云说:
还有几把花,你带一把回去吧,剩下我拿回我弟家去。
行。你饿不?咱们去吃碗米粉吧。昨天那姐妹俩后来又吵起来了,一个说要买全家墓,另一个就说不想跟她葬在一起,唉开始还抱着哭接着就互相开始揭老底,陈芝麻烂谷子说个没完,要不是我催她们,这事都办不完。
你辛苦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吴大北停好了车,想去给韩晓云开车门,没想到她跳下来了,两人在黑暗里面面相觑,呼吸互闻,吴大北要抵挡住这**,他把两只手举起来表示清白无辜,任凭韩晓云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胸前,他被迫后退一步靠住车身,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诗句形容此时的月光,只想问问月亮是不是能够理解,这地上的人,远远要比想象中更为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