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我怎么了?洁身自好,坐怀不乱,我都觉得自己太高尚不好意思跟别人吹。说着两人一起轻轻笑了起来。这段失控的痛哭被淡化成了一个笑话,飘散在夜风中,过后无痕,谁没有痛苦过,谁没有渴望过被人的怀抱,但并不是在所有这样的时候,你都能找到一个可靠的怀抱放任自己哭一场。
韩晓云的眼泪在吴大北的胸口衣服上还没干,一小块凉浸浸的,风一吹格外冷。
你到底怎么了?失恋还能算个事儿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大不了我去揍他一顿给你出气好不好?也不是什么好的了还值得你哭成这样就跟死了人似的……
大北,你说对了,他真的死了,不是我咒他,他自杀了,到现在为止,四十天了。
吴大北震惊地看了韩晓云一眼,瞬间明白了她所有的失常举动,又一阵巨大的失望袭来,她只是想找一个拥抱而已,她并不是想找他。吴大北被女生们发过无数次好人卡,连李腊梅家的双胞胎都赶着喊他舅舅,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时刺心。
明白了,亲人过世的痛苦我也看多了,自杀的也有,上个月还有位大哥,一听说自己肺癌晚期,就回家喝了百草枯,医院抢救他他愣是不配合,说不出话但能看出那意思还是怕花钱。死了。我拉的。没收钱,可是后来也不是哪个亲戚硬塞给我五百,说丧事要是都欠着人家的钱,死者走都走得不安心。
他不欠人钱,他欠着我。韩晓云想起有句歌词叫你欠我幸福,拿什么来弥补。高家杰似乎就在后座上坐着,微笑着看着她,满脸歉意。
这哥们儿不会是抑郁了吧,我跟你说我们男的跟你们女生不一样,你们一般买买东西,跟几个好姐妹儿什么都说,还有这种哭一场都有效果,男的不行, 发泄渠道太少,玩玩游戏也就是麻醉自己,我还有一段泡健身房,也没意思,抑郁就是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不是说你不好或者你们感情不好,就是所有的事都觉得没意思……吴大北把烟掐了,他习惯不错,从来不往车窗外面扔烟头。
我不知道,我也不会知道了。韩晓云眼睛看着窗外,快到了,路灯旁边有个人眼熟,她看了看,喊吴大北赶紧停车。
马思晴走到这里实在走不动了,她扶着路灯柱子,心里有火在烧。
省城肿瘤医院的专家号也挂过几次了,都是毕总给她安排的。知道病情的人第一个是毕总,第二个是她的助理,第三个是韩晓云,马思晴不是跟家人不亲,正相反,是她跟家人太亲了,贴皮贴肉,她舍不得亲人为她吃苦。
父母都老了,病弱,公婆对自己也够可以,韩晓龙是她的丈夫,也是患难之交,这些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疼爱着她,包容着她,马思晴拼命往前冲杀,为的也是身后这两家人,自己多挣点,老人就吃得好一点,住得好一点,在人前体面一点,他们也就更开心一点。自己多出力,多出钱,他们就会发自内心地笑出来,觉得人生有了回报,生儿育女一回,吃苦受累没白费,享到了儿女的福,这比自己有福还得意。
马思晴永远记得小时候自己书法比赛得奖,各种奖品里有一副手套,她送给妈妈,妈妈戴了好久,走到哪里都比比划划地告诉人家,说她女儿写字写得可好,等到过年给你家写春联呀。每一年马家都有很多春联送人,爸爸都专门一家家地送,一家家拜年,卖骨灰盒的人不受欢迎,他也平素很少串门,唯独过年不同,他愿意走,愿意送,听别人对女儿的夸奖,脸上露出平时看不见的喜色。
如此争气的女儿,她也习惯了给爹妈争气,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不是在婚姻上栽一个大跟头,马思晴也许现在就是个中学老师,好也是好,但绝不可能变成今天的连锁幼儿园校长,女企业家,书法协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