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死了就是世界上最冷酷的事,但是晚上来帮着办丧事一男一女,竟然给了他一点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温暖。韩晓云去店铺里给他拿了不少殡葬用的东西,吴大北在路边停车,在大排档买了盒炒粉,逼着他吃:吃不下也吃点,不然明天还有明天的活,你不干谁干。
杜兴海知道他说得对,他流着眼泪把那盒油腻腻的粉吃了,这时才想起似乎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胃里饿得生疼。
他看着吴大北去交钱,开了发票,去了存放遗体的地方,跟他一起又把妈妈搬运下去。这时杜兴海抓住他的手:你,不是,大哥,我现在没有钱,你先等我回家拿钱。
吴大北很温柔地看了他一眼,说:不用,我陪你送大姐一程,她也保佑着你以后平平安安的。
杜兴海哭了,眼泪汹涌像个傻子,但殡仪馆的人见得多了,熟练地登记收入,留下这孩子一个人在那里嚎啕。
吴大北扶着他回到了车里,韩晓云迎上来,拉着这孩子,开了车。吴大北没问他家在哪儿,由着他长一声短一声地哀号。最后还是医院里那个姨妈记得他们灵车的号码,打过来说了地点,吴大北把孩子给送回家去了。
杜兴海还跟他很潦草地说了声谢谢,吴大北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要坚强。想不到这孩子听了,又是受伤的野狼一般,开始了长嚎。
回到车里,吴大北拿了根烟出来,韩晓云给他点火。吴大北深深吸了一口,扭头喷到了窗外。韩晓云问:那男孩到家了吗?他点了点头,猛吸那根烟,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启动了车。那辆车走过几个路口,韩晓云依稀认出路来,是自己以前的小学和中学。时光荏苒,看着熟悉又陌生。
在吴大北家的小院前面停了车,他们一前一后地进了吴大北的小屋,灯光雪亮,映照得人脸色惨白,韩晓云知道厨房在哪里,过去烧了水,吴大北拿了茶叶,泡了一壶热茶,两个人喝了几杯,没说话。只是放下杯子,韩晓云起身要走的时候,吴大北眼睛看着窗外,说:别走了。
韩晓云回到床边上坐下,看着他:这样不好。
吴大北说:知道不好,你就不该跟着我来,你就不该在我这里睡觉,韩晓云你太看不起人了,你以为我是多随便的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你可以这样对我,那我也可以这样对你。
我只是不想……韩晓云的话没说完,吴大北走过来抱住了她,把她压倒在**,韩晓云不想叫喊,但是很用了点力气来反抗,吴大北用一只手就把她的两只手都抓住,韩晓云侧着头,用头撞他的脸:我不想,我不愿意。
那你才是疯了。吴大北停止动作,累得出汗,他翻身坐起:你想怎么着,还以为我们是小孩子吗?七八岁那时候,我上学第一天就遇到你这个小蛮丫头,本来还想跟你交朋友,结果你倒好,又打我又咬我!
韩晓云听了,反而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吴大北,如果我们还是小孩子,那该多好。
吴大北慢慢地躺下去,慢慢地把她搂在怀里:傻瓜,我们长成大人了,不能再当小孩了。他把韩晓云那张眼泪横流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也在流泪。
刚才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也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妈妈也没有合上眼睛。抛下自己的心肝骨肉,死不瞑目。
韩晓云回家时又到了后半夜,吴大北习惯了,人死是不挑时辰的,韩家的丧葬铺子,他算是跑外的项目经理,活儿忙起来,需要人手,韩晓龙也得出来跟着张罗。韩晓云问他:是不是你经常像今天这样,不收别人钱?吴大北哼了一声:那我得有多少钱能这么糟塌?出车我还费油钱呢。
停了停,他低声说:那小孩怪可怜的,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再说前面咱们那档子活儿,不是挣得多么……
韩晓云笑了:所以你劫富济贫啊,可以啊你还大侠呢。
胡说八道,在北京没学着好的。吴大北叼着烟,说是骂她损她,语气却是柔和的。
你把北京说得跟大染缸一样了。怎么了,回家就能学着好的?学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