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知道了。丁一鹤很想问问她最近还好,但又一想,自己没有什么理由跟她扯这些闲话。韩晓云工作习惯很好,收信立刻回复,他尊重这样的人,尤其希望新警察们也能有此素养。
高家杰做的事,他渐渐有了头绪,只是这里面还牵涉到境外网站,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他把高家杰日记中的线索整理出来,写成报告,花了不少时间,其中对比特币如何转移钱财,把非法所得变成正常投资的路径,他就得琢磨怎么写才合适。
他每天工作到深夜,然后才研究这些日记,有时会对着空中叹口气:人才啊,干什么不好要干这个。但是他也明白,来钱快,隐蔽,看起来像是一份合法的兼职,违法的手段都藏在内核里,说真的,国家有没有针对这种新生事物的法令法规还另说,他们有技术的人,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韩晓云不想看,她跟着吴大北的车去了医院,这天接的逝者是一大家人,去世的中年女子是三儿媳,公公婆婆,丈夫的兄弟及配偶,自己的娘家父母,兄弟姐妹,闹哄哄地一帮,有哭的有喊的,异口同声就说医院没有给治好,多收了钱,医生护士没有好好治疗,慢待死者,有撒泼在地上打滚的,情状不堪,保安上去拉,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要去打人。
吴大北和韩晓云被堵在里面,韩晓云躲在吴大北身后,感受着他也在被人推推搡搡。一团混乱中,反而是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半大男孩站了出来:你们都别吵了!我妈妈要不要换衣服?
他竟是出乎意料地冷静。然而寂静只维持了一小会儿,才有另一个中年女子过来,跟他一起去翻行李,给逝者找衣服。吴大北趁机一拉韩晓云,他们到了病房最里面,方得清静,只有逝者躺在那里,眼睛半闭。给她换衣服的是妹妹,念叨着:
姐,你真是死不瞑目啊,搁下这孩子,他还没考大学,你放心吗?
那男孩子却咬着牙,一点点把袜子给妈妈脱下来,换上了新的。吴大北倒了暖瓶里的水,浸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那男孩子就默默地给妈妈擦脸,擦到眼睛,用手轻轻按了按,那眼睛真的无法合上。
妈妈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的。妈妈你不用再痛了,也不用怕花钱了……男孩子擦得很仔细,他把毛巾递还给吴大北。吴大北帮着他一起把遗体运到了旁边的单架**,低声问他:现在去殡仪馆么?
那边的中年女子却发话了:不行不行,得停在这边太平间里,不能走,走了医院更不认账了。
男孩子却对吴大北说:嗯,直接去殡仪馆吧。这里……他厌恶地看了一眼人群:这里我就没有亲人了。
哟小海你说的什么话啊,我不是你亲姨啊,外头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不是你亲人啊,再说还有你爸……唉你爸那人,要我说也真不是好东西,我姐这病,说不定都是被他气出来的!说着她倒是低头抹了把眼泪。
外面一阵**,在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那男孩子置若罔闻,跟韩晓云一边一个推着床,吴大北一打开门,喊了一声“大姐您走好了”,对着那混乱的人群,就把遗体推出来了。
纷纷扰扰的混乱中,韩晓云只看见那男孩大滴大滴的眼泪,撒在妈妈的脚上,浸湿了那双刚穿上的新袜子,他又手忙脚乱地擦,用手轻轻地摸着妈妈的脚,似乎是怕她冷。
韩晓云一扬手,把白被单用力抖开,罩住了遗体。这时,人群中才有几声嚎哭传出来,韩晓云知道,真正伤心的,应该只有眼前的这个大孩子。
杜兴海没想到妈妈会死,也没想到妈妈死了竟然会得到陌生人的帮助,他对那乱糟糟的两边家里人,早就绝望了,自从妈妈得病,以前凡事都要她操劳的两边婆家娘家,个个都变了脸,连姥姥都不肯借钱给她治病,以前从她那边借钱的兄弟,更不肯归还原来的欠款,就等着人死债空。至于吃喝嫖赌的老爸,眼巴巴地等着病人死了,他好讹诈医院一笔,两人分居了几年,形同陌路,杜兴海上几年级他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