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熊家找我我就抖起来了?我这些天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一口,难道不是在办事?有客户就是有客户,人家找的就是我,不是别人,找我我不跟人家谈,把生意望外面推么?莫名其妙!韩晓云发火了。什么东西都是弟弟的,你不给他就是你不对,就算是你的,也得双手捧着送给他才对。这就是家,家里的不公平永远不变。
别吵了。韩晓龙听不下去,他快手快脚把最后一点酱菜和稀饭划进嘴里,把桌子上剩下的一些碗筷都收拾了,边望厨房走边念叨:我说了什么了,你就别气他们就行了,就这点要求,别说了,吵什么,一点点小事别闹了……
是我在闹么?韩晓云不服气,但韩爸爸在旁边说了句闲话,她说不下去了。
爸爸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吃饱了没有?没吃饱家里还有,我去给你盛。
他带着点讨好的可怜巴巴的态度,让韩晓云一阵心酸。以前爸爸不是这样的,他也跟工厂中大多数男人一样,孩子都抛给老婆管,自己出去打牌,下棋,再不就看几场球赛,喝点小酒,儿女都近乎于无,但是如果说有的话,当然他眼里有儿子,虽然儿子不争气,女儿虽然他知道也受了点委屈,但女人么,不都是这样,好歹他还供养她念书了呢。
经历了儿子的命案,退休进入了拿退休金混吃等死的状态,韩爸爸对谁都带着点巴结的神情,巴结老婆,老婆给他做吃做穿,管着他衣食住行,给他发零用钱,巴结儿子,儿子再不好也是韩家独苗,什么大事都得靠他顶门立户,巴结儿媳妇,因为儿媳妇比儿子更能干,他不给人家陪笑脸,怕儿媳妇别给儿子气受,巴结女儿,女儿至少有个工作,似乎还能挣钱,女儿还给家里装修出了钱,他不能不想想这些好处。
就连对马小步,韩爸爸也带了点巴结,他是爷爷,可这爷爷当得不硬气,他怕人家别一转脸不认他了,说一句我姓马你姓韩,你是我那一门子的爷爷,那他就让人揭了脸皮,没法活了。
我饱了。韩晓云小声说。她不敢看爸爸讨好她的脸,那种神情她很熟悉,因为小时候的自己,就曾经在大人面前这样怯生生地,做事是要做事的,但做事是必然要被妈妈骂,只盼她骂轻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韩爸爸起身到阳台去,看着马思晴的脸色,夸马小步:哟,越写越好了,真是,真好……要不,咱们歇歇?
马小步真的越写越好了,如果是在马戏团,一根针也能教会大象跳舞,是个生灵,就会怕,也会痛,为了避免这怕和痛,他必须写好。听到爷爷的话,马小步抬眼看了看妈妈,没敢耍赖,但那一眼足以让马思晴心软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你还得练。笔墨纸有的是,你不能偷懒,我那时有什么,拿块破布蘸水在砖地上写,我也练出来了,你这胡糟蹋纸墨都不在乎的,还练不出来,那可说不过去。
马思晴屏息静气,写了 天下太平 四个大字,马小步佩服地看着妈妈,五体投地:
妈妈你写得真好看,比字帖还好看。
少拍马屁,今天我不在,你照着练,等晚上写给我看。马思晴把马小步搂在怀里,话说得狠,脸颊却摩挲着脸颊,跟马小步亲热。
她想把这点亲热留住,一直留在在自己怀里,心里,眼里,她想说不用练了,我一直抱着你就行,但是她不敢。自己也就在写字上算是有点门道能教他,将来写好了字,就会想起妈妈,想起妈妈对你严厉也是盼着你好,那时,不知道自己又在哪里。
信箱里有封最新的邮件,是个手机信箱发来的。韩晓云看了一眼,很意外自己还记得那个号码,那是丁一鹤的手机,这警察长什么样子她都快忘了,只会想起那时撕心裂肺的疼痛,而他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即使流露些许同情,也是淡淡的,不超出自己的身份。
信很简单,附件很大,是丁一鹤整理出来高家杰的日记,韩晓云下载了附件,给丁一鹤回了信:收到,谢谢,有事您随时联系我。
刷新一下竟然得到了回信:没什么,不用客气,你这一段不在北京吧。
是,我在老家这边,办点事,不远,要回去坐火车很快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