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那点出息吧。韩妈妈把鱼盘子往韩晓云那边推了推:吃吧吃吧,唉这个鱼应该留着给我做呀,你在外面吃不上好饭,在家最喜欢吃鱼头的。
姑姑你喜欢吃鱼头?马小步觉得不可思议。
嗯不是。韩晓云回答,她内心的倦怠和压抑的愤怒正在吞噬她,这股火总能准确地被妈妈点起来。
韩妈妈觉得自己的关心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毫无疑问,这又是闺女在给他们下马威了,这倔头犟脑的臭毛病打小就没改过,就知道跟大人做对!
你怎么不爱吃鱼头,哪一次你不是挑了鱼头吃?你住校回家问你吃什么,你都说吃鱼头!现在人大心大忘了本,连妈妈做的家常菜都嫌弃了,哼……我懒得说你。
我吃鱼头是你没给我选择!一条鱼你总分开做,鱼身子都给他吃,我是只有鱼头可吃,我跟你不是争一口吃的,我也不稀罕,我是要争这个道理,你们,你们就是偏心太过分,我讨厌你们这样。韩晓云说出这些话来并没有觉得浑身轻松,相反,你越是说自己不是争一口吃的,越是把这事扯得就只像一口吃的。
啊哟你真有本事,八百年的事你都记黑账了,那时家里穷两个孩子都要吃,女孩子我给你吃鱼头你弟弟吃鱼身子怎么啦?白眼狼,我,那时我都没伸一下筷子,你们吃剩的鱼汤我才拌饭,我拿出来说了没有?扒出心肝对你,你记恨我……你可好了,你就这些事情记得牢,我对你好你怎么不记得啊。
韩妈妈泪如雨下,想不通这么团圆的一桌饭非要被女儿给搅了,天杀的,不懂事,脑后生反骨的东西,可怜爹娘还特地坐车去超市给她买了新鲜的牛肉啊。你怎么就只看见一个鱼头,看不见这一大块特地买给你吃的牛肉呢?
韩晓龙给妈妈递了盒纸巾,马思晴把韩晓云按住了:别走,咱把饭吃完。她声音里带着恳求,马小步也怕了:姑,你别九啊,你不喜翻吃鱼头你就别吃么,这么多菜我挟给你吃。
韩爸爸长叹一声,自己一口把眼前那杯酒干了,苦的,这些年家里各种破事,滋味全在里面。他没本事平息老婆和女儿之间的纠纷,凭良心说他也知道女儿跟儿子不平等,可毕竟男孩是传宗接代的,拜族谱顶门立户这都是男人才能做的事,女儿怎么说也是嫁人,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再回来就是客人。多少年来不就是这么活人的,自己难道不疼女儿么?连放着公立不上非去住校读私立,这么任性的事都由着她了,毕业不回家考公务员考教师资格证,在北京闯**,也由着她了,姑婆留下那点产业,也听凭她处置了,还想怎么样呢?
除非你也是个男孩,那我和你妈准能一碗水端平,多洒出一滴我都不是人!
这顿饭从一团和气开始到一团冷气结束,马思晴手指灵巧,剥出一大堆虾,给韩晓龙吃,给韩爸爸吃,剩下那些都由马小步一屁股坐在姑姑怀里,一个个递到韩晓云嘴边:
姑,你七吧,你别饿着了。
韩晓云不忍心让他那充满热切的双眼黯淡下去,勉强吃了几个,就说吃饱了。
那这么多菜……你要是饿了,自己下点面吃吧。韩晓龙低声说了一句。马思晴在桌子下面又拐了半天他的肋条,让他说句话缓和气氛,半天就闹这么一句。
但这是有用的,韩晓云答应了一声,感激地看了看马思晴,她知道这不可能是弟弟的主意,不过是马思晴点拨**,才让这娇生惯养的妈宝男有了人样,也知道关心关心别人的冷暖了。
韩爸爸把那盘子一口没动的鱼往马思晴那边推推:拿回去给外公外婆当夜宵,今个本来我们也想叫他们,他俩还出去了,听说你舅舅家也有什么事……别回来了还得做饭,这些也都是整菜,你拿回去他们省得做了。
哎。谢谢爸。饭菜都是马思晴置办的,也是她夫妻俩做的,但她非常清楚得给老人这个面子,让他得享控制权带来的快感。韩爸爸果然就很受用:谢啥,一家人还说这些。小晴你就是懂事,要是……小步跟你学成这样,我也就不操心他了,做事做人,凭他自己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