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脸皮吵过几次大架,马思晴和小步在韩家这边的街上也站稳了脚跟。而且马思晴买卖做大了,街坊邻居少不了托她找工作,打听事,她知无不言,能帮就帮,还在老家这边选址,想再开个幼儿园的分园。
消息一传出去,更是无论有没有孩子的人家都对她笑得一脸讨好,时常就要拉她进屋坐坐,乡下亲戚送的水果拿给她吃。
不了,我来接我公婆去省城住几天,那边有个种植园,有山有湖,采摘樱桃,他们跟小步去玩一玩。马思晴的回复总会引起羡慕嫉妒恨,人家怎么这么有钱还怎么舍得给老人花,自己家的小孽障怎么就没这本事。
韩妈妈打扮得花团锦簇,给韩爸爸也穿一身西装,两人本来是开开心心去省城玩,却皱着眉,正话反说:
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有钱不会攒着?游山玩水的咱能有那个命么,樱桃咱们家门口就卖,十五块钱买两斤,还得自己摘啊,累得慌。
邻居就笑二老烧包,明明美到心窝里去了,还说这些扫兴的话。
你不爱去我去,我跟老马也几十年的交情了,小晴,你领我去得了。马思晴一点不见外,答应一声就去扶邻居大叔也上车,慌得他直躲:
我就逗个乐子,你还当真啊。我去不了,我去了谁伺候老太婆啊。比不了你们啊,好好玩吧。
儿子出钱旅游过了,闺女给钱装修过了,儿媳妇七碟子八碗的饭菜吃过了,省城各个旅游景点也都随着人流玩过了,眼前还有个活泼机灵的小孙子跑来跑去,给爷爷拿小板凳,跟奶奶学摘菜。虽说,儿子那点陈年往事还是忘不掉,可他还是走了正路,虽说,儿媳妇和孙子的事还让人戳脊梁骨,走在人前抬着头,后背上却凉飕飕的,虽说,女儿再能干,年纪渐大也还没成个家,但这一切就饭馆里的面和包子一样,你若吃面,浇头全在面上,看着好看,那一碗不可能全是浇头,若吃包子,馅都在里面,外面都是褶,但你也不可能吃得全是面褶子。
韩妈妈固然嘀嘀咕咕心有不平,韩爸爸却知足长乐了,肚子里唯一像样的墨水是《三国演义》,把“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挂在嘴上,以前的粗布旧短裤不穿了,穿着省城里新买的水洗布短裤,两侧有许多口袋和钮扣,把身上零碎都装里面,谁若是说一句他穿新衣服了,他立刻拿出一种刻意经营过满不在乎的口吻,说:我儿媳妇买的,省城正流行穿这个,我赶那时髦干啥,都是他们年轻人,非要。
头上如果顶着马小步,这套说辞听了一遍也熟了会抢着说:我爷爷不想要,我妈非要给买,他们年轻人,真是。
韩爸爸每次都骄傲万分:我这孙子,家里的话都让他一个人说去了,哈哈哈。
这个家韩晓云还是不爱回,但她必须承认,韩晓龙比她预计得要聪明,或者说,运气比她想象的要好。他跟马思晴结婚这看似两下将就凑合,却负负得正,两家人那点薄产合在一起,也不过是老牛拉破车,过个平常日子,可马思晴是匹千里马,委屈自己来拉车,后面还有韩晓龙推着,一日千里,眼看着生活过得比人强了。
下了高铁,韩晓云意外发现马思晴在站台上,这次马思晴主动在微信上说要接她,韩晓云就有点奇怪,拍了车票告诉她时间,想不到马思晴直接就进站了。
嚯,你这打扮可以,走在三里屯准有人拍你。马思晴一身飘逸长裙,是从来都没见过的杏黄色,衬得她肤色白亮,看上去说是个年轻的女大学生也不为过。
不行了,我都孩子妈了,老了。这衣服好看么?你喜欢我送给你吧,一千多哪,上周商场打折,我买了两条。马思晴一边走,一边还掏出盒女士香烟,没让韩晓云,自顾自点上了。
你怎么了。韩晓云收住脚步,很警惕地看了马思晴一眼。这不对,这不是她认识的马思晴,她变化大得有点吓人。
没啥,算了我不抽了。马思晴笑笑,把烟按灭了扔进垃圾桶。
她开着宝马,倒车起步进主路一气呵成,这是马思晴的做派,做什么事情都跟写大字一样,又漂亮又稳妥。
这次回来呆多久,她问韩晓云。韩晓云说看看吧,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