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云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去办。王雨诗背着二老给她递眼色:那恐怕不行,人家得是直系亲属吧,你俩这不还没结婚么。前头的事都是你了,后面的事……恐怕你这身份不行,这你比我懂啊。
我去。高妈妈坐了起来:我儿子,我送他走,孩子,早知道这样,妈妈何必生你养你啊……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王雨诗的想法韩晓云很清楚,她是天生的利己主义者,当然作为朋友,她也把韩晓云顺手护起来。没结婚那这事就轮不到你,他爹妈不出面,这些责任不担起来,你傻呼呼地给办完了,将来你落一身不是,永远没完。
整一天韩晓云都在麻木状态,只有在换衣服时短暂清醒,每件衣服都像丧服,黑色,白色,简单款式,略活泼就是裙摆斜裁,几件条纹内搭在里面很显眼,剩下冬装是灰和深蓝。浅蓝色套装是操办婚礼要出场合时置办,配白色包和鞋,还有一条白色项链是王雨诗送她的,也跟衣服挂在一起,穿的时候方便。
高家杰看她穿戴起这一身,陡然一亮,笑着在背后抱住她说:这是不是就传说中的小清新啊。韩晓云说:我是大清新,老清新。高家杰把头侧过去吻她,在那一分钟里,她以为他们永不分离。然而如今回忆化为讽刺,自杀无非是对生活绝望厌倦,但她难道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她也是绝望和厌倦的一部分吗?
如果你觉得我不好,我们可以分手。为什么做婚前财产公证,两人都没有多少像样的财产,但公证得清楚明白,将来分起来不难看。王雨诗法律专业出身,早已在全公司科普得透彻,感情再好,可能会变,人再好,在财产面前,别挑战人性,有言在先还不够,最好有合约在先,不然谁保护你和你那一点点血汗钱?
只是像王雨诗这么聪明能干的人也想象不出这最坏的情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保护韩晓云,怎么才能从这样的噩梦中走出来。
付钱的时候,高爸爸坚持掏出自己的银行卡。韩晓云的手被他有点粗暴地推到了一边去:他是我儿子,你得让我给他花这个钱……再也不能给他花钱了我……
韩晓云说不出话来,高爸爸高大的身躯把她挤出了付款窗口,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后面排队的人们,多半都带着红肿的眼睛,愁苦的脸。
走的是最简单的流程,不是为了省钱,殡仪馆见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动给选了最快当,最方便的,没什么仪式。韩晓云知道这符合高家杰的喜好,他是个程序员,简洁实用就行,越简单分数越高,也符合以前老家那边发送后事的传统,夭折的孩子和年轻人,还有自杀的人,都一切从简,不可声张,只有寿终正寝的老人,有儿女后代,枝繁叶茂,这才可操办一场热闹白事,让远亲近邻来诉说逝者平生的好,所谓送终。
有人的人生有收尾,有人却没有,只是一个句号,甚至,是个问号。你真的就走了吗?身在殡仪馆中,周遭闹哄哄的,不时传来别人家凄惨的哭声,韩晓云有强烈的荒谬感,死亡是一泓湖水,倒影出来的真实世界如此虚无,她身在其中,心却失落在回忆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家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地球上最庸俗的度假地,沙滩海浪豪华酒店,钱多就去夏威夷,马尔代夫,钱少就去巴厘岛,芭提雅,我们说好了,要睡千篇一律的特价蜜月套房,为了省钱只吃水果过一天,躺在**不工作,不**,睡觉,睡觉,睡醒了就吃,吃完再睡。加班太多,我们对蜜月唯一的期望就是睡足觉,然后在海边走走,让海水湿一下脚背,晒太阳晒到后背赤红,脸上起雀斑,再匆忙收拾行李,回去告诉大家说蜜月很完美,算是毕生最舒服的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