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于惠宜起身告辞,兰芮不放心,让钱贵家的送她回去。
送走客人,兰芮让霜降去外书房跟吴王说一声,免得吴王不知道,一个人在外面耗着时间。
谁知道霜降很快回来,“王爷进宫了,命山青进来回禀,山青看表少‘奶’‘奶’在,怕扰了王妃与表少‘奶’‘奶’说话,就一直等到现在才说。”
“这大冷的天……”兰芮皱眉看了看外面,一会儿工夫,屋顶上已经开始泛白。
永宁宫中,母子二人相对而坐,吴王看了看皇贵妃眼下的那抹青影,“母妃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四皇弟吵着母妃了?”皇贵妃放心不下,执意与四皇子同居一室。
“善用乖得很。”皇贵妃浅笑了下,抬眼看着吴王,“你的心思倒是越发的细腻了。是了,鲁氏产期近了吧?稳婆、医婆、‘奶’娘都备齐了?”
吴王一一作答。
皇贵妃用心听着,时而点头,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吴王的脸上挪开。
提到鲁氏,整个人都变了,目光柔和,笑容温暖。
“本想提点几句,但听你说来,竟懂得比我还多。”她把粉彩茶盅端在手里把玩,仿佛是头一次见的珍贵物件儿,“礼部尚书明日会上奏折,请立善用为太子。”
笑容僵在吴王的脸上,他缓慢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皇贵妃,触及那依旧温和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贵妃将手里的茶盅搁在一旁,“皇上前几日与我说起你,说你宽仁大度,又惜情重义,颇有前朝左贤王之风……”
言下之意吴王自是听出来了,是说儿‘女’情长,不够狠厉,做不到杀伐果断,因此成不了一代明君,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他敛去脸上的惊愕,‘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父皇和母妃打算立四皇弟为太子,原因不仅是这一条吧?”历代以仁德著称的君王并不少,所以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
“皇上正值年富力强的年纪,近来出了赵王这事,他难免多想了些……”皇贵妃斟词酌句,“太后嫌后宫冷清,着礼部甄选才德兼备的世家‘女’子充盈后宫,皇上已经准了。新人笑旧人哭,不知皇上到时还记得我多少,我想,倒不如设法趁皇上有意立储君之时将太子定下来。你也罢,善用也罢,终归是嫡亲兄弟。”
这是怕他威胁帝位……吴王看着皇贵妃,沉默不语,屈辱和愤怒在心底积聚,难怪会将兰氏父子从北疆调回京城这是怕他是第二个赵王
皇贵妃轻叹一声,“善用年幼,少不得要你尽心扶持,才能有荣登大宝的那一日。”
“扶持……”吴王陡然拔高声音,可目光触及母妃眼底的青影,又软了下来,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无耐,权衡利弊才做这样的决定,“只是不知那时四皇弟是否会嫌我功高盖主?”
皇贵妃一滞,缓缓地说道:“你不会让自己置于那样被动的位置。”顿了一顿,她又道,“你心里在怪我罢,觉得我偏爱幼弟?”
吴王微怔,也将这话在心里问自己,许久,他才点点头,“不是因太子之位,而是因这事母妃谋划已久,今日才告诉我。”
说罢,起身往外走。
漫天飞雪,伴着寒风飘飘而落,有几粒灌入吴王颈中,冰凉彻骨,他恍若未觉,快步往前走。
木姑姑撑着伞追过来,“娘娘怕王爷冻病了,特地命奴婢给王爷送伞。”
“回去替我谢过母妃。”吴王接过伞,脚下未停。
木姑姑目送他离去,转身回寝殿,皇贵妃正坐在妆台前沉思,她上前,担忧地道:“娘娘,王爷脸‘色’很不好……”
“替我宽衣,我想躺一躺。”皇贵妃摘去自己头上的珠‘花’,神情晦涩,“处境他知道,道理他也懂,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有些失落罢了。”
吴王回到王府,已是日暮,轻盈洁白的雪‘花’将天地‘交’融在了一起,他冒着雨雪,一路从大‘门’走回寿‘春’院,到上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轻快的笑声,应该是车妈妈带着衡哥儿过来了
。‘门’上的小丫头要去通禀,他拦住了,站在屋檐下听兰芮和衡哥儿说话。
“衡哥儿不是爱吃这水晶糖吗?怎么不吃了?”
“这个糖好吃,我要给弟弟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