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芮轻笑下:“鞑子一旦越过北疆关隘,立刻会威胁京城安危,那样凶险的情况下皇上没派人督军,足以看出皇上信任咱们兰家……这份信任,不可能突然就没了,所以我猜皇上真正的用意,并不在监督军务上,而是在吴王身上。”
她见姑姑凝眉沉思,赶紧补了句,“我也是瞎猜的。”
兰英莲摇摇头,再次看兰芮时,眼中便有了欣赏:“不是,你说的很有道理。
罢了,等娄公公到了忠州,一切自然有分晓。
你只管安心住下,一切有我。”
第二日,兰英莲让人去西峰镇送信,说兰芮要在军中住到年下。
在军中的日子,兰芮过的很是惬意,鲁先生得空时,教授她几趟拳脚,没空时,她不是看书,便是去伙房用有限的食材做饭。
大概知道了她自己下厨,吴王那边没再送饭菜过来,而是改送食材,虽品种也有限,却比萝卜白菜多出好几倍。
虽同在军中,兰芮却再没见过胡愈,只听‘玉’桂说,胡愈和另三名‘侍’卫护粮有功,各升为管队,胡愈负责粮草配送。
她想,这样也好,免得见面不知说什么。
腊月二十这日,督军娄公公终于到了忠州。
兰芮远远看过一眼,这位娄公公身材魁梧高大,要不是她事先知道,根本看不出是宦官。
至于娄公公来此的原因,姑姑没再提过,她也没问过,不过听传言,这位娄公公对所有人都很和气,从不在军中指手划脚
。
大军定于腊月二十六开拔。
兰芮则决定二十五回西峰镇。
这日兰芮在营帐中看书,听有脚步声进来,知道除了‘玉’桂再没旁人,便头也没抬的问:“梅‘花’给姑姑送去了?”她方才去散步时发现距营地不远的山坳里有十多树梅‘花’,便摘了一把回来,从伙房借来两只空置的盐瓯‘插’了,一只放在自己营帐里,另一只她让‘玉’桂给姑姑送去。
年节下,‘插’几枝‘花’图个喜庆。
“是。”
‘玉’桂应了声。
一页书看完,兰芮抬头,见‘玉’桂咬着下‘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似的,嗔道:“你也不嫌累得慌。”
又埋首看书。
“三小姐……”‘玉’桂犹犹豫豫的开口,等兰芮抬头,又没了声音。
“出了什么事?”兰芮将书合上,她了解‘玉’桂,‘玉’桂‘性’子沉稳,但不是扭捏做作的人,要不是真的难以启齿,‘玉’桂不会是这样子。
‘玉’桂吸了一口气,终是开了口:“奴婢方才去送梅‘花’,在营帐‘门’口正巧碰上吴王那边的人来请英莲小姐,说有紧急军务相商,英莲小姐让奴婢将‘花’放在条案上,自己则匆匆随那人走了。
奴婢放‘花’时,茶瓯的水不小心溅出来,将条案上的书打湿了……奴婢赶紧将书挪开……书下压着一封摊开的信,奴婢见信里有胡二少爷的名字,好奇下就看了一眼……”说着,她看了看兰芮。
兰芮静静的问:“信中说了什么?”不知怎的,她有些紧张。
‘玉’桂斟词酌句:“信是老太太写的,老太太说,胡二少爷知道三小姐的身世,还拿这个相要挟,要娶三小姐为妻,她不得已,答应替胡二少爷谋一份差事,这才将这事压了下去……谁知英莲小姐不知情,竟将他带来忠州……老太太还让英莲小姐尽量阻止胡二少爷与三小姐相见……”‘玉’桂的话,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兰芮从头到脚,都透着彻骨的凉意。
原来,他说要娶她,是想借兰家的势。
原来,他不辞而别,是因为老太太答应了替他谋一份前程。
也是,娶她本就是为了前程,如今目的达到了,还娶她做什么?只是不知道,那天在医馆,他有没有一点真心。
兰芮嘴角噙着一抹嘲讽。
胡愈想找一张向上爬的梯子,而她又何尝不是想找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伙伴?两人就像两个生意人,这场生意中,胡愈赚了,她亏了。
好在她还处于试探阶段,并未投入多少本钱进去。
她亏的只是真诚。
见兰芮久久不说话,‘玉’桂有些慌,也有些后悔。
老太太和英莲小姐都知道胡愈的为人,就是她不说,两人也不会将三小姐嫁去胡家……只是,她又不想三小姐‘蒙’在鼓中。
她轻轻的唤了声:“三小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