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泰含笑道:“何喜之有呢,现在又多了十万户百姓,百姓衣食,是我陈家所虑的事啊,所谓权力越大,责任越大,现如今……反而教我焦头烂额了。所以现在于我而言,只有重大的责任,却全无喜色。”
崔志正心里忍不住想骂,好处都让你占了,你居然好意思说这种话?
崔志正依旧面带笑容:“是,是,是,殿下以后只怕又要操劳了,少不得要日理万机,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殿下固然还年轻,正在鼎盛的时,却也不可日夜忙于案牍公务,还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陈正泰便笑道:“我自会注意的,崔公就不必担心了。”
“我才不担心,老夫才是真正的日理万机,哪里似你这样的懒鬼。”崔志正心里默默地吐槽。
此时,陈正泰则是又道:“此次拿下高昌,崔公出力不小,我一定要上奏朝廷,好好为崔公报功。”
崔志正忙摇头:“老夫对于仕途,早就看淡了,多这一桩功劳,少这一桩,又有什么要紧呢,所以殿下不必将报功的事记挂在心上,只要能为殿下分忧,便是刀山火海,老夫也是在所不辞。”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你陈正泰该明白了吧。
我是为你陈正泰效力,没有为朝廷效力,现在高昌已经得手,你陈正泰还想敷衍什么?
给地吧,再不给地要翻脸了。
陈正泰微笑,而后看着崔志正:“崔公,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崔志正:“……”
你这是故意的给我装糊涂?
陈正泰道:“你我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崔志正见他故意不开‘窍’,于是便道:“殿下啊,这高昌的土地,最适合种棉花,而如今棉价日涨,为了缓解这棉花的供应,崔家当仁不让,希望在高昌大规模种植棉花,只是……崔家现在在高昌没有土地,我听闻……这从前高昌国九成五以上适合种植棉花的土地,都在他们从前的官府手里,现如今,自当是落入陈家手里了,就是不知殿下愿给崔家多少土地?”
身为名门望族,直接提出这等要求,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什么是世族?
世族就是口里说着仁义,然后把天下的好处都占了。
这叫站着挣钱。
而其他人,都得跪在地上哭喊着将好处统统奉上。
可碰到了陈正泰这么个家伙,崔志正觉得自己不妨还是要放下架子,脸皮要适当的厚一些,还是直接的讨要的好,鬼知道这家伙最后会不会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陈正泰继续微笑着道:“这个啊……这些地,你自己都说是陈家的,怎么还好意思来讨要呢?”
“什么?”崔志正脸色逐渐的消失了,接着便道:“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
陈正泰这才收起了笑意,转而正色道:“当初也没说给你土地啊,既然是陈家的土地,我若赠你,岂不成了败家子?这是要留给子孙的。崔公怎么好意思开口提这样的要求,你我虽然不好见外,有什么话都可直言,彼此可以坦诚相待,可是开口就要我陈家的地,这很不合适吧?”
崔志正看着陈正泰认真的样子,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心口像是一下子堵着一口气,出不来下不去。
他努力的呼吸着,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正泰,随即冷声道:“陈正泰……你想翻脸不认人?”
………………
武诩就坐在书斋里,此时正提着笔,在案牍上继续计算着钱粮和土地。
不过很快,隔壁的正厅里,居然传出了激烈的争吵,打破了这里的安静,她甚至可以隐隐听到崔志正的咆哮:“做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拿下高昌,崔家是出了死力的,崔家派出了这么多的探子,老夫甚至亲入虎穴,还有……还有朝廷那里,也是老夫的门生故吏上奏,这才有了现今,老夫不敢说拿最大的好处,可好歹给一口汤喝吧,殿下竟然如此不近人情,难道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武诩一听,便晓得这陈崔两家是分不平这利益了。
于是她侧耳倾听,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恩师这样做,也太过了吧,将来陈家在河西和高昌,终究还要仰仗着崔家的,崔家这些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赏罚不明,将来谁还肯为陈家用心效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