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洛回到山庄,这才发现服侍自己沐浴更衣的是个陌生的小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做起事来很是利落。只是平时习惯了水月的伺候,突然换了个丫鬟,似乎浑身都觉得别扭。
“水月哪去了?”刚沐浴完,轻洛顾不上细细擦拭那尚在滴水的如墨缎发,连忙就推开了书房的门,蹙起眉带着一丝好奇又怨怼的目光,就这样直盯盯的望着正在看帐本的纳兰逸风。
纳兰逸风眼神突然变地不自在起来,只好转移话题道:“是不是这丫鬟伺候的不好?改天我再帮你挑一个就是!”
“水月呢?”轻洛不为所动,站在门边一副不说明白誓不罢休的仗势。
纳兰逸风状似头疼的抚着额角,这才娓娓将事情原由道来。“真正的水月早在镜花死之前就被人杀了,后来那个水月是凶手假扮的!
“水月是假扮的?”还是个男人?轻落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她当下就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若是男子,怎么女工做的连庄上最巧手的绣娘也是赞叹不已?”
“你莫要忘了,他本来就是袁紫衣,江南鼎鼎大名的裁缝!传说他只要目测,就能将每个人的身材比例掐算的不错分毫!”
“可,可是……他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什么?我们跟他有什么过结?”水月,商别离,袁紫衣,从山庄丫鬟到布庄千金,再到千面鬼,这中间的跨度也太大了吧!轻洛一时半会还真的消化不了这个事情。
“这……”纳兰逸风迟疑了一下,轻洛的眉头顿时不悦地攒紧了几分。纳兰逸风心里一急,连忙将来龙去脉都倒豆子般,全说了。从商月娥到金娥,从青涩的初恋到分开,就连纳兰初云的感情,他纳兰逸风也都交代了清楚。
原来,纳兰逸风起初是喜欢初云的,可惜那丫头心高气傲,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让人接近不了,让他更是没有勇气将那藏心里的喜欢说出来。之后,他十六岁的时候偶遇了商月娥。那商月娥也是个大胆直爽的姑娘,直言不讳的**了自己的心迹,年少时的纳兰逸风自然是半感动半心疼了接受了这个没落的名门之家小姐。
好景不长,家里几个妹妹似乎都特别反感这个娇气任性的大小姐,她们的关系几度弄到很僵,他想插手也插不手,一边是自己妹妹,一边是自己的恋人。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事情望坏处发展。终于在一次争执中,初云的咄咄逼人的声称自家哥哥喜欢的人是她,他默认了本就是公认事实的此事。骄傲优秀的商月娥哪里受
得了这样的打击,当下就伤心的远走了,后来不幸竟坠入了风尘。
难怪当初在茶馆遇见她的时候她会那样挑衅不驯的盯着自己不放,原来是自己竟是被别人当情敌看待了。
这一切的一切,总归是他们纳兰家欠下的,所以月娥的弟弟学有所成之后才会疯狂的报复着清雅山庄,报复着纳兰逸风。就连镜花也是在他假扮的“水月”的撺掇下,对纳兰逸风、对清雅山庄庄主夫人这个身份起了妄念。至于镜花的珠胎暗结,也是商别离一手策划的。其实镜花根本没有怀胎,只是吃了某中特制的秘药,导致产生妊娠才有的脉象与妊娠反应,而骗了所有的人。
纳兰逸风至始至终却是连片衣角都碰她的。而现在的商别离已经被朝廷秘密抓获,商月娥则是看破了红尘,在月华庵出家为尼,长伴青灯,孤独终老。
听完这些,轻洛心里是久久不能平静,似乎每个人都是不幸的,可是她是何其无辜,她的孩子是何其无辜?那孩子,如果还在世的话,也早该软软糯糯的唤她“娘”了吧。想到这,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蜂拥掉落。她能怨谁?又能怨的了谁?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夏殇,我的夏殇……”泪眼模糊了视线,轻洛只觉得这一生,再也没有比这更让她痛苦悲哀的了。或许,她才是该落发修行,与佛祖为伴的那个人。只有这样,才能洗去她身上的哀伤、罪孽、执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