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逸风反复思量着元宝刚才的那番话,显然他也是暗惊了一身冷汗。原来轻洛每天吃的都极有可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那个人,居然为了轻洛,不惜成魔……
轻洛的身体,竟然要依靠这些才能存活?这就是殿下想要暗示他的?
纳兰逸风仰天痛苦地闭上眼,他不曾想过,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升至九天成仙,也可以堕入修罗地狱,化身成魔……
他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可以做的到吗?可以为了挽救她的生命而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吗?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
十指一紧,纳兰逸风手里的纸条被揉的变了形。他这才意识到这东西的存在,连忙像被开水烫到一样赶紧丢开。纸片翩跹如秋风落叶,轻盈落下。
排山倒海的痛楚,像绵绵地暴雨梨花针,每一根,都毫不留情的深深刺进他的身体,疼的他灵魂都要出了窍,生不如死……
北庭修看到好友纳兰逸风如斯痛苦的模样,自己的心,也跟着扯疼。
他小心的弯腰捡起那纸片,放到烛前烧了,这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妙。想到轻洛不适,北庭修连忙就派人请了几个名医前来隔帘问诊。
半晌后,众医者齐聚大堂,一阵激烈的商讨后,终于得出了统一的结论。
原来,轻洛的身体本就虚弱,强行要生下孩子,意外小产后,淋了大雨受了冷。失去孩子后的她一直很绝望,心情抑郁,胃口全无,一度难以进补,所以身体一直处于掏空状态。如果不要靠那么极端的药物来维持生命,那么她现在早就是香魂一缕了。
“你们都下去吧,各赏纹银十两!今天的事情谁
也不许外传,不然枉送了性命的时候别怪我当初没提醒!”北庭修挥了挥手,打发了几个名医出去。
“是。”众位医者俱是弯着腰抹着额角的细汗,接到指示后连连顿首称是。连忙鱼贯而出,小厮元宝站在门外指到帐房的方向,引着他们去领赏。
纳兰逸风僵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如死灰,寸寸飘落。
轻洛照例服完了药,仅仅喝了几口蜂蜜水就觉得饱了。小茹送来的晚膳热了又热,可是她却全无半点胃口。刚才大夫来了,不知道是要诊断什么。害的她更羞于见人了,连小茹都被她赶了出去,她现在谁也不想见,谁也都不见!
纳兰逸风隔着窗棂看着室内昏黄烛火映照下,轻洛的身影被拉的很长,折在墙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烛光跳跃,暗影摇曳。
纳兰逸风一动也不敢乱动,生怕惊动了房内之人。他单单是凭借听觉,就猜的到室内的轻洛此刻尚未入睡,因为她的呼吸时长时短,时浅时急。就这样深情凝望着那片暗影,纳兰逸风在心下自问:他能就这样带着她离开吗?或者可以依靠雪儿的医术试着找出代替紫河车的药物?
不——
他不能,也不会拿轻洛的生命开玩笑。所以,他已经下了决定——放她自由!他知道那个人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只有退身,淡出轻洛的生命里。从此,不再见她!
其实就在刚刚,朱瞻基已经秘密出现在侯府,私下单独召见了纳兰逸风。他们谈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于谈话的内容,无人可知……
纳兰逸风万念俱灰,他觉得自己已经都没有任何知觉的,完全的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心,冷到麻木。临别前,只想最后的,再见她一眼……
门窗就在出手可及的地方,可是他却没有勇气推开。自己如愿的见了她,可以跟她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徒增伤悲。所有的痛,就都让他一个人承受吧。只要那个人能够给他幸福,自己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
轻洛就像自己心尖那最柔软的嫩肉,现在别要被人生生挖了去,怎么能不令他痛彻灵魂?
纳兰逸风失神的站在门外,孤月凉风下,身形倍显萧瑟。一个在门外,一个在屋内,一扇薄薄的门,将他们的情缘就这样生生隔开了。
轻洛失神的独坐床前,睡意全无,思绪纷乱。她并不知道门外就站着纳兰逸风,也永远不会体会到纳兰逸风要面临着怎样的痛苦纠葛。
红烛垂泪,星辰黯淡。这一对咫尺天涯的两个人,双双无言到天明……
一地霜白,无尽相思。都只能化做一声清叹,叹与清风明月听。
夜色由黑渐蓝,东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这抹色彩在纳兰逸风看来,就如同是那最后的催命符。他缓缓伸出手,手指微张,小心的触在薄如蝉翼的窗纸上,想到抓住她的影子,却徒劳无功的什么也抓不住。绝望的抽回手,转身怅惘着离去,那背影,竟微微有些蹒跚!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