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看茶!”朱瞻基朝门外唤了一声。不出多久,就见福顺边胡乱的抹着脸边领命地应了一声。上等的玉泉泡制而成的雨前龙井就端了上来,送茶的小宫女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看上去仍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轻洛不由的想起银欢来,顾不上喝茶就追问起银欢下落来。原来银欢十三岁时就早早进了宫,现下十年期满,去年就出宫回乡了,听说现在已经嫁了人。
晚膳很简单,也是泡着大量药草的药膳,远远的就能闻的到那带着汤的鲜美与中药味道夹杂在一起的怪异味道。轻洛掩下浓浓心酸,接过那镶玉小瓷碗,小心的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冷了,再殷切的送到朱瞻基面前。
朱瞻基觉得此刻的自己如身置仙境一样,这画面,美好得如梦似幻,让他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又怕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闭上眼再睁开,就会全部消失不见。他不敢用力呼吸,不敢闭眼,只想着要再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点点。
“怎么了?”轻洛殷勤地举了半天,手都酸了也不见他有所回应,只好出声唤回神游太空的他。
“抱歉,我又走神了。”朱瞻基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下,张开嘴巴顺从的喝下那勺汤汁。心里美滋滋的,感觉就像是在喝蜂蜜一样的甜,丝丝甜入那最心底。
一碗药膳,很快就见了底。
朱瞻基仿佛很疲倦的样子,眉宇间掩不住的困意。大概是药膳里加了宁神的药物,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轻洛站起身,这才发觉自己也竟是一天没有进食了,肚子现下闹腾的厉害。轻手轻脚的出了殿门,准备找点吃食。
“姑娘,您的晚膳也备好了。”福顺很是细心,当下就引着轻洛来到偏殿。
桌子上,竟是一碗热气腾腾的五香面。
轻洛吃惊地看着自家出产的东西,没想到会在宫里看到。难道,这些年,他一直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福顺顿时红了眼眶。“原谅奴才的多嘴,可是,可是有些话奴才憋在心里真的不吐不快了……圣上他,自姑娘您出宫以后,整个人就颓唐了许多……对后宫的妃嫔们也都十分的冷漠,所以皇室血脉才会如此的薄弱。圣上每天下了朝,就会呆在姑娘住过的偏殿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心情好的时候,圣上还会教奴才们念书识字,念的是《诗经》,识的是小纂……”
福顺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他抹着眼泪从书案上拿来一个朱漆方盒,打开盒子,里面全都是信笺。有的已经泛起了黄色,磨的薄薄的,估计是有人经常翻阅、摩挲的缘故。
轻洛不敢置信的伸出手,随便抽了一封,打开来看。里面果然都详细记录了她每日的作息,像是个十二小时监控器一样,只要出了山庄,就会落入这个写信人的视线里,每一天,只要出了庄,都会有上详细的记录,吃了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详细地让她咋舌。
就好象狗仔队一样强大,把她完全的监视了起来。但是一想到,背后的那个人是子轩,心里的烦躁与愤怒就立刻飞散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伤与悲戚……
她在清雅山庄过着快乐的日子时,他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自己幸福的样子?当身患剧毒的他,徘徊在死亡边缘时,自己却是一无所知的过着逍遥日子。子轩……此生此情,竟是欠了你这么的多……
“圣上只能靠药物维持着生命,其他的食物吃了只会令他病情加重。可是,在这面送进宫的那晚,他还是执意要人做了一碗来,兴高采烈的吃了个精光……结果半夜,连饭带血的吐了一地,眼看着就要,就要……”
福顺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泪簌簌直落。说罢,竟“扑通”朝轻洛跪了下来。“求姑娘看在圣上这份痴情的份上,就留在圣上身边陪他走完这最后的……太医说,说……熬不过正月……”
什么?!轻洛闻言顿时如遭雷击。
他的生命竟然这般的脆弱短暂?她不相信——
“不——不会的——”
“纳兰庄主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相信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对姑娘好。就请姑娘委屈几天,代奴才照顾圣上了……奴才给您磕头了!”福顺说完,就重重的俯下身,连连磕了几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