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露声音尖厉，说道：“方教主，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格杀瓦剌国师在前，掌毙阉贼厉双捷于后，端的是厉害无比。如此我便杀了这皇帝，送你归西了罢！”
方晖此时双手满脸，都是鲜血，闻听欧阳露此言，咧开嘴笑了笑，说道：“欧阳姑娘，我自问于你从无半分亏心相待，何以今日如此？”探手入怀，取出一物，捧在满是鲜血的手掌之中，托了起来，缓缓说道：“欧阳姑娘，若是你因净慈寺中之事，深恨上了我，今日我也无半点怨言。只望你瞧在此物面上，放了圣驾南归，江湖事江湖了，为我旧约盟与明教，正了旧日之名，便取了我性命便了。”
那宣宗皇帝，一直为欧阳露封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此刻见方晖如此说，也不禁斜眼向他手中望去。
欧阳露一瞥之下，见方晖右手鲜血淋漓，点点滴在地上，手中一块锦衣卫的令牌，沾满血迹。欧阳露见了此物，低呼一声，纵身下马，颤声道：“你......你一直将此物带在身边？”此物正是嵩山比武，王亦宸赠予方晖的私人之物，后来平虏剧斗邪五之后，方晖将此物转赠欧阳露。但见那牌上一块缺口宛然，却是九华山上欧阳露以牌还掷，被邹鹂儿用剑格挡所致。
欧阳露浑身发颤，忽地心魔骤张，邪念奔涌不可抑制，长啸一声，五指箕张，便要往方晖头上抓来。方晖此时已经无力再斗，缓缓地道：“江湖事江湖了，小房子终究死在这里！”
欧阳露听到他说“江湖事江湖了”，这原是他的口头禅，此时听来，一时间觉得千头万绪纷至沓来，这一抓，竟然抓不下去。她原本为邪魔内力反噬，周身气息已乱，全凭体内些许九阴真气的正宗底子压制，此时情伤五脏，再也克制不住，口中鲜血狂喷，向后便倒。
方晖一惊，眼见她已杀心骤起，何以喷血昏厥，当下疾奔过去接住。欧阳露又喷了几口鲜血，缓缓
睁开了眼睛。见方晖将自己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方晖的脸，方晖只觉得她的手冰冷至极，温言道：“你......你又何苦如此？”
欧阳露低声道：“小房子......小房子......我终究是杀不了你。我初时被厉双捷制住*问九阴神功之事，假做屈从，实是想借故放走小霖......后来得知他意欲不利于你，便想替你除了他......哪知邪功之下，心魔骤张，恨你之情竟然不可抑制......要是......我们在那平虏外山涧之下，我们终生无法上来......该有多好......”声音越说越低，终于寂然无声。
方晖呆呆地便将她尸身抱在怀里，直觉得越来越冷，心底空空，不知所依。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北方一声号炮，三只极大的火流星升起，却是锦衣卫的求援讯号。
方晖静静地将欧阳露放下，替她擦去嘴边血迹，理顺了头发，缓缓站起，解了宣宗的穴道。方待开言，却见南边也是极大的号炮流星升起，想是御营中应答。宣宗见方晖已经站都站不稳了，伸手搀扶道：“好一个小房子，今日若非你舍死忘生，朕今天必死在宽河了。”
一言未毕，北面尘土大起。却是王亦宸击溃兀良哈人，南归救驾来了。
及至近处，却见大队人马簇卫，押着秦小文、殷明等人及李勋部众来了，原来兀良哈人被击溃之后，双方都是指责对方犯驾谋逆，王亦宸难辨真伪，便一并抓了，大队南来，安奇刚虽是受伤极重，却暂无性命之忧。
宣宗向王亦宸备言前事，将叛党一并囚了。秦小文见方晖浑身浴血，厉双捷、欧阳露死在当场，虽是大为担心，终究见完好无恙。吃了这般大的惊吓之后，劫后重逢，纵身扑在方晖怀中，竟一反常态地抽噎了起来，良久不肯松手。
宣宗见方晖坚不肯受封，所部明教首脑，除去叛党之外也自折损大
半，温言道：“小房子，我便如你所愿。明日便下旨昭告天下，为旧约盟褒奖。这明教之众嘛，以后你严加统属，回去严查厉双捷余党，也就是了。只是这明教牵扯太大，明教之名，却不可再用了，何况又与国号讳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