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外，孟窈没理会一旁侍应生的示意，步履不停地往前走，夜风卷过她的长发，长发在身后飘。
她的眼底一片浅淡无澜，静得像一潭永远掀不起涟漪的深水。
转眼间，侍应生只看见她快步踏进电梯轿厢，动作干脆，不带半分迟疑，还以为孟窈是走错了楼层。
包厢内，没人把这段插曲当回事儿。侍应生捧着醒酒茶入内，轻手轻脚将茶壶放上茶几。
张舟野话音一落，又接着长吁短叹：“要是三哥真能做到这一点，当初也不至于深夜买醉，一个人孤零零地去爬勃朗峰。”
他说的是孟窈猝不及防出国后的日子。周引逸喝了十几天的酒，后来又守着两人从前的约定，一个人一步步爬上勃朗峰。
“谁不背地里叫三哥一声京港第一深情。”
“我也真是想不通你们俩，明明门当户对，一个是港岛千金，一个是门阀子弟，当年圈子里谁不觉得，京港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诶，没想到……”
“嘿，没想到，两人分手了。”旁边的迟殊慢悠悠接上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周引逸掀起长睫瞧他，手上翻盖，指腹沿着定制款打火机的钢缝侧滑点火，一声清锐的“铮”响在包厢里炸开。
“不会说话就闭嘴。”他侧首冷冷地睨迟殊，嗤了声。
迟殊漫不经心地摇晃着干邑杯中的酒水，琥珀色酒液贴着杯壁缓缓流转，旋出一圈危险的弧度。
他抬眼看向周引逸，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怀好意：“你怎么就能肯定半年后孟窈会乖乖跟你订婚？万一她回了孟家再闹上一场，说不准，这门亲事照样得黄。”
周引逸不紧不慢地起身，妥帖的衬衫束进西裤里，衬得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微微弯腰，从沙发扶手上随手拿过外套。
“那你们可以赌赌看啊。”
语气间是一如既往的狂。
……
孟窈在一楼庭院中吹了会儿冷风，夜风越刮越猛，带着初春的寒意往衣领里钻，风吹起她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透着刺骨的凉。
她没抬手去理，任由冷风一遍遍刮过眉眼，浑身都浸在深夜的寒里，连揣在口袋里的手指都泛着冷意。
刚刚是意外走错了包厢，312在最左侧，306在最右侧，她误认了方向，结果一不小心就听到了周引逸的“真心话”。
脑袋中的记忆如海一般，又慢慢地席卷而来。
官宦子弟没有恋爱脑。当年她出国留学在即，孟氏在北美区的生意尚无人接手，回国归期未定。
三年异国恋是小事，但周家不可能允许周引逸和一位长居在海外的人结婚。
后来，她们在“计划”之中，为了不同的理想道路吵架，她忍着痛意，主动提出分手，周引逸同意，做.完最后一次，她买了次日一早的飞机票出国逃命。
后来坐上客机时，她望着舷窗外的京城，心中生出了一股庆幸，好在，留在这座充满两人之间回忆的城市的人，不是她。
……
直到寒意浸满她整个身体，孟窈抬手裹紧了外套，风不再钻进衣领，转身扬长而去，背影干脆利落。
回包厢时，李淮清也正好打完电话，抬眼撞见孟窈，他笑着提议走一杯。
孟窈接过他递来的酒，冰凉的Riedel水晶杯壁贴着掌心，凉意直透指尖。
“让我们庆祝窈妹回国。”
她将玻璃杯轻抵着唇角，仰头饮完，一杯喝下去又快又急。
她镇定却不够镇定。
众人重归于座。
孟窈顺手拿过茶几上的果盘，银叉一挑，叉起一块软糯香甜的静冈蜜瓜，一连吃了两三块。
“怎么了？”李姝低声询问道。
她挽起唇角，笑容看不出来大碍，借口推脱：“可能是刚刚喝太快了有点难受。”
刚才已经让侍应生送来了醒酒茶，李姝抬手给她斟了一杯，轻轻推到孟窈面前：“先喝点这个。”
温热的茶汤漫开淡淡的中草药香，孟窈垂眸看着杯面浮起的轻烟，指尖微微蜷了蜷。
孟窈喝过酒，晚上回四合院叫的是代驾。
坐在保时捷内，夜色漫过北京城，孟窈从车窗外收回视线，按开手机，给孟时衍发去一条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