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伸出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捏着陈雅兰细长的指尖,两指相触,那激流如涟漪一般荡漾在两人的心上,温暧如春。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会带着你离开碧潭峡,离开师傅,离开叶洁,找一处山清水秀的无人之地,远离凡世的尘嚣,远离江湖的纷争。看地上的花开花落,看天上云卷云舒。然后期待着我们的孩子慢慢地出生,看着他(她)笑,看着他(她)哭,看着他(她)慢慢长大。等他们取媳妇了(出嫁了),我们就继续回到我们原来的地方守着彼此,在时间的罅隙中相偎相守,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一起老去,至到化归尘土,都不会分开……”
“二十年了,师兄,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二十年……”陈雅兰的泪水又顺势滴落了下来。“不管是生是死,………我陈雅兰已经……心满意足了……”陈雅兰紧紧依偎在白风的胸前,贪婪的享受着这稍纵即逝的欢乐。
白风伸出左臂,轻轻安抚着陈雅兰,坚定地说道:“师妹,跟我走吧,我们远离江湖,远离是非恩怨……”
“可是,夫人……”陈雅兰忽然抬起了头,不无担忧地问道。
“叶洁……已经被我杀死了……”白风长长吁了口气,说道。
“什么?”陈雅兰惊惶地问道,心中一阵欣喜,可欣喜中又夹杂着深深的愧疚。“你为什么要杀她?”
白风静静地凝视着陈雅兰的眼眸,缓缓说道:“我实在没有办法跟一个毫无感情的人生活一辈子。你知道那种日子多难受吗?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过这种毫无点滴幸福的囹圄一般的生活。于是,我靠着酒精的麻醉勉强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梦魇般的日子,
我在梦中常常梦到你,梦见你娇艳的脸庞,梦见你迷人的微笑。可是一觉醒来,除了浸湿的枕巾之外,哪里还有你半点影子?我的心如刀在绞。我想出去找你,可是叶洁坚决不让我去,只要我一踏出房门,她就气急败坏的骂人,砸东西,甚至还要摔死小荼……我没有办法,只能喝酒,只能忍受。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忍受不住了,在她无止尽的喝骂声中我一掌击碎了她的天灵盖。当时风雨凄凄,鸡鸣胶胶。她满脸是血,睁大着眼,不相信地看着我,至到咽气。现在想起来,那神情甚是恐怖。我在风雨之中狂笑不止,我剑指凄迷的夜空,摇摇晃晃的咒骂着苍天。为什么苍天如此残忍?为什么要苦苦捉弄世人?为什么不让心爱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我一遍一遍质问着苍天,一遍一遍咒骂着苍天,我声嘶力竭,状若癫狂!可是没有人回答我,除了我的回声响彻在圹埌的夜空里!我就像一个疯子,一个孤儿,一个乞丐,被丢弃在迷宫里,我找不到出路,我找不到方向,我找不到希望,我只有撞墙,一遍又一遍地撞墙。鲜血无声地溅洒在雪白的墙上,混合着冰冷的雨丝,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灵魂渐渐脱离了躯壳。我想,如果就这样撞死了,不也是很好的事么?正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小荼的哭声,在那风雨之夜,在我濒临死亡的心中堪堪拉住了我的脚步。当时小荼还不到一岁,她是个无辜的孩子。如果我死了,谁会来照顾她?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在人世间会是什么样的命运,这不是又加重了我的罪孽吗?于是,我决定活下来,将小荼抚养成人。可是因为我的样子,我这个罪恶的样子,我实在没办法再面对无辜的、天真的小荼了。我只能易容改装,改头换面,变成了她的爷爷,成立了白龙山庄,在数年之间树立了江湖第一高手的威名。我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小荼,看着小荼一天天地长大,我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愧疚。我不愿她受到一点伤害,所以从没在她面前流过一滴眼泪。我编了一个故事,诓骗她说她的父母本是江湖中的英雄,因为在若干年前讨伐江湖第一女魔头无极女皇柳清清的时候,双双殉难!为了使她相信,我又在山庄的后山中立了两座假坟,并且以白龙山庄的威信和名誉遍请江湖各大高手,请他们配合我一起演了这出戏。小荼为此深信不疑。她只在那两座假坟前伤心地哭过一次。从那以后,再也没见她哭过。每当她去祭拜那两座假墓的时候,我的心里都充斥着一种强烈的愧疚,几次都欲把持不住想将这件事情告诉她,可是最终都忍住了。我不怕死,也不怕她恨我,我只怕她一生都会陷入痛苦之中不可自拔啊!师妹,你能明白师兄心里面的这些苦楚吗?”白风说完,泪如泉涌,瞬间沾湿了陈雅兰左肩的彩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