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最爱春日里的那汇了四季灵机的桃花酒,你说,将他埋在桃林里如何?”
中年道士抱着他最小又最有天赋的师弟,带着他师弟最小的徒弟,絮絮远去。
小徒弟衣襟上沾染的血污,在泪水里缓缓的晕染扩散,又在冷硬的风雪里干涸硬化,化成了簌簌掉渣的血痂。
麻白的丧服洗的干净,点燃的奉香带着丧事独有的烟火味,可春生鼻尖缭绕的仍是师父身上的腐臭。
他的师父天资聪颖,俊秀洒脱,却在短短的七天内,老朽死去;又在短短的一天内。腐烂发臭。
师伯亲手整理了师父的遗容,却怎也画不出他曾经的模样。
春生疑惑:东三省的风雪,就如此的杀人吗?
……
“呸!呸!呸——!!!”
屋檐上的落雪,被大风卷下,雾蒙蒙的糊了人一脸。
老婆婆拄着拐,担忧的看着不远处的蜿蜒群山。
雪风冰雾里,太阳隐在云层后,倒显得山尖尖上好似在冒着金光。
这几日,各家供奉的清风碑主仙家牌位,纷纷异动不已。
天地间的气机也变的肃杀,无形的潮涌让灵台蒙尘、心神躁动。
辫子梳得的顺滑油亮的姑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婆婆,风这么大,你出来作甚?快回屋去,等饭好了我们去炕上吃。”
“金花啊,这风来的怪,姑奶奶传了信过来,山上的邪物又不安分了。”
“啊,这、这、怎么就突然就不安分了。”
“别慌,把灶里的火撤撤,取法鼓来,我们去找村长。”
“好咧,婆婆,我这就撤火,你先去把棉大衣套上。”
两轮的小推车吱呀吱呀的,在化水的雪地上犁出两道发黑的车辙。
锵——!锵锵——!!!
铜锣响彻村前村后。
老村长的孙子,沉肩肘坠含胸吐气,少年的嗓音嘹亮高昂:“风雪乍起,夜色深深,勿要出门!!!”
老村长捅了大孙子一烟锅:“显摆你了,说简单点。”
少年揉揉腰,再次开嗓:“风雪起,夜深莫出门!!!”
老村长烟锅杆一抖:“臭小子,再直接明白点。”
“下雪啦,大家不要出门哈!!!天黑后,都在家呆着,不要出门哈!!!不要出门!!!”
“嗯,这才对嘛!”老村长满意的点点头:“绕着村子转一圈,不要出门多喊几遍,谁叫也不许出门。”
“哦。”
少年提着铜锣,绕着村子,走上几步就敲上一锣,喊上一句:“大雪将至,天黑之后不要出门,谁叫也不许出门!!!”
路上,少年看到辫子油亮漂亮的金花姑姑,和拄着拐的胡婆婆站在村口的老核桃树下,胡婆婆抱着一方木牌,金花姑姑一下一下的拍着手里的小鼓。
树龄几十年的老核桃树,无叶的枯枝上挂满了红布条与五彩绳,褪色的绳稠在风中各种翻飞舞动。
胡婆婆的头发被风刮的絮乱,皱纹横生的老脸越发显得悲苦。
少年听当村长的爷爷说过,胡婆婆当年是下放过来的,过来的时候只剩几件烂衣裹着一把骨头,脑袋上还被石头开了口子,整个人像一株还没长大就没折了枝的小树,无人浇水爱护,就剩一根濒死的枝,眼里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是金花姑姑的爹娘看她可怜,主动赊了药给她。
后来,金花姑姑的阿爹在山里出事,还是胡婆婆将人找回来入的土。
再后来,胡婆婆就一直留了下来。
每次说起胡婆婆,爷爷他总是忍不住叹上几口气,念上几句: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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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师父,他们都说不曾听到雷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