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吉亚身上散发出惊恐的气息,他被这尊贵的袍子吓坏了。
“这是大人才能穿的袍子啊。”他一边慌忙推辞,一边又将中间肢放了下去,重新变成俯姿。
“叫你穿上你就穿上。”庞贝里有些不耐烦,“我要带你去见空桑大人。”
阿奴吉亚更加惶恐。面见空桑大人,这怎么可能!
“你可以现在照我说的做,或者我会把你的领主找来,让他吩咐你,但我不想那么麻烦。”庞贝里下了最后通牒,“镇静一点,照我说的做。”说完,他看了一眼阿奴吉亚,心生一丝紧张。如果这个阿奴吉亚是一个驯服者,那么就无法独立行动,计划就要重新修订。他希望阿奴吉亚是一个自由者。
阿奴吉亚嘴边的短须卷曲收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但他仍旧按照庞贝里的要求进行了一次深深的呼吸。短须缓缓舒展开,他身上所散发的恐惧气息也随之消散。
庞贝里很满意。这个布雷塔真的是一个自由者,不需要领主的强制,他也可以执行命令,那么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穿上圣袍。”庞贝里再次指示他。
阿奴吉亚缓缓走到桌旁,拿起那件尊贵无比的袍子。
光滑柔软的长袍裹住了阿奴吉亚的身子,现在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司星人。
“跟我来。”庞贝里摆了摆手,转身就向着屋内走去。
阿奴吉亚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屋子的尽头是另一扇门,比入口的门更大、更结实、更威严。门扇左边雕着太阳和它的两个使者,右边是北方的星空。
阿奴吉亚从未见过这神圣的所在,他只知道,太阳和星星的大殿是神圣大巫的居所,除了司星人和司日人,谁都不能进去。
当领主告诉他,司星大人要他即刻前往圣城去报告情况时,他惊惶得不知所措。司星大人恐怕会杀死他,因为任何关于星星的消息,都不该由一个卑贱的布雷塔来报告,他触犯了禁忌。这禁忌却是他在村子里四处传播了消息,传入领主耳朵之后,领主才找到他、告诉他的。他无心冒犯,然而既成事实,只能认命。领主显然也认为这一趟凶多吉少,给了他一顿丰盛的晚宴—一碗满满的皮谷,一条抹着盐末的裳鱼,还有三块绿油油的卡西莫兽肉。这是阿奴吉亚的记忆中吃得最饱的一顿。
布雷塔的生死是属于领主的。他也不再多想,吃饱了就连夜出发,在路上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圣城。
他是来领死的,司星大人却让他穿上了司星人的罩袍,将他装扮成了司星人。然而,他只是一个布雷塔,一个卡西莫探子,一个低贱的下民而已。
“大人,”他低声询问,“我是否该在外边守候。”
“你跟着我。”司星大人只是简短地回应。
门内发出三声沉闷的响声,像是钝器击打桌子的声音。然后门缓缓开了。
一个巨大的穹顶展现在阿奴吉亚眼前。
透明的穹顶上雕刻着各种图样,野兽、庄稼、农人、士兵……阳光洒落下来,让所有的形象都散发出金色光芒。所有金色图像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彩色人像,他穿着白色的礼服,四手高举,身子笔挺,正在祈祷。那是神圣大巫的画像,阿奴吉亚情不自禁地要俯下身去。
司星大人回过头来:“跟着我,我让你俯身你才俯身。”
一句话让阿奴吉亚重新站直。
跨过台阶,走进大殿,穹顶之下,触目所及,一片灿烂金黄。整个大殿都由黄金铺就,柱子的纹饰中镶嵌着各色宝石。大殿的最高处就在大殿中央,一级级黄金的台阶从四面通向穹顶,构成一个金字塔。那至少有十弥盾那么高。
金字塔的顶端,站立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人。他正好站在穹顶人像的头部下方,仿佛正被画像中的人物注视着。阿奴吉亚浑身颤抖,那是空桑大人,神圣大巫的代言人。阿奴吉亚从未想过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空桑大人。就算对他的领主来说,这也是百年一遇的荣耀。
不等庞贝里招呼,阿奴吉亚已经俯身下去。这一次,他将整个上身都俯了下去,六肢平贴在地。地板中传来强烈的气息,让他的身子在地板上抖个不停。
“庞贝里,你带来了使者?”站在高台上的空桑发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