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石果然眼神微眯,只是将【墨痕】随意向地上一插,就拦在了身前。在阿权看不到的背后,他这一招扫堂腿就像是把腿送到剑刃上去一样。
就在阿权即将踢中剑身,很可能整个小腿就要被切断的时候,申石的脸上忽然发白,握剑的手也骤然松开。【墨痕】失去控制,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阿权一脚踢完,发现自己只是将地上的黑剑踢到了一边,而申石已经跪倒在地,然后径直扑在了他的面前。
惊魂未定,阿权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他立刻蹲下身将申石翻了过来。只见申石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阿权立刻扭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正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黑剑的萧默。
“死了?”萧默挑了挑眉,问道。
阿权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怀中的申石,又看了看萧默,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死的?”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杀了申石,而申石又不可能自杀。在场只有三个人,那就一定是萧默动的手。只是阿权根本想不明白,所以他选择直接问。
萧默握剑在手,挽了两个剑花,淡淡道:“你要是解开他的衣服,会发现他浑身皮肤泛红。”
阿权闻言,立刻动手撕开了申石胸前的衣襟。【搬山劲】之下,即便是金丝玉帛也会被扯得粉碎,何况只是一件官服?阿权低头一看,果然皮肤通红。
“被内力搅碎了内脏和筋脉,血灌得到处都是,又没有皮肉伤的伤口,所以都淤在皮肤下面了。”萧默解释道。
阿权没有抬头,又说道:“我以为你是什么时候用了暗器,看来是你先前拍他的那一掌。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必死无疑了,是不是?”
萧默没有称是,但表情已然默认。
阿权又问道:“这是什么掌法,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萧默神色平淡,回答道:“这一掌,叫做【来不及】。”
他眼睑低垂,脑中回闪着那天在南陵画苑的情景。自己一掌拍出,但晚了一步。自己想要救下袁静程,但已经来不及。
世间诸多遗憾,不能怨天,不能尤人,只因为来不及。
阿权站起身,表情凝重。
萧默看到了阿权的表现,淡淡道:“现在申石死了,你和诗诗姑娘都解脱了。”
阿权道:“所以,你现在要杀了我?”
萧默道:“何出此言?”
阿权道:“他有很多钱,你杀了他,钱就都是你的。你怕我会抢你的银子,自然也会把我杀了。”
萧默说道:“我对银钱没有兴趣,对杀你更没有兴趣。”
阿权则攥紧双拳,摆了个起手的架势,显然并不相信萧默的话。
“我打不过你的。”萧默道,“你的横练功夫很扎实,没有许多年的苦练做不到这样。我想杀你,太费力气了。”
萧默的话很值得琢磨。打不过,但杀得死;只是费些力气,但并不是做不到。
只是阿权没有这么快的反应,反而摇了摇头道:“你会这么厉害的一掌,我没有胜算。但我不能坐以待毙。”
萧默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回答道:“随你怎么想吧。”说完,他又用剑指了指地上的申石,问道:“你说他有很多钱,都在哪呢?”
阿权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萧默觉得谈话愈发的难以进行了,于是他威胁道:“你不告诉我,我可以杀了你慢慢找。”
“你杀了我,你也找不到,钱也不会是你的。”阿权正色道,“但诗诗会找到,她可以拿这笔钱过最好的日子。”
“原来是个痴情人。”萧默嘟囔道。旋即他又抬起头,对着煞有介事防备着自己的阿权道:“钱如果不在这个宅院里,那就归你们找去,我不会阻拦。你大可以带着诗诗离开。”
阿权表情犹豫:“此话当真?”
萧默则让开了房门的位置,站到一旁,抬手将【墨痕】横举,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权见状,缓缓收了架势,脚步挪移,眼睛却一直盯着萧默。萧默也反过来盯着阿权看。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直到阿权走出房屋。阿权两脚站在庭院中的瞬间就双腿用力地腾跃出去,显然是害怕萧默反悔追上来,三步两步就跳出了庭院之外,往大门的方向跑去了。
看着阿权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萧默也收剑入鞘,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阿权防备着他,他又何尝没有防备阿权呢?
转身回到房间正中,萧默蹲下身子,伸手摸出了申石腰间的那块腰牌。银腰牌不是纯银的,只是包了一层银而已,腰牌上浮雕了一只无口的兽头。和袁静程的那块铜的比起来,这只兽头后面的毛发更加飘逸,牙齿也长了一些。
萧默左右翻看了一遍,喃喃自语:“四月也好、摘星楼也好、六扇门也好,我看你们孰能奈我何。”